红莲的确陷在往事中不可自拔,所以恍惚之间听见主子似乎说了什么,她的心中微微一动,但又因为没听清,一时间也没细细思量。一心只想着凶手会不会是谭姨娘,还是另有其人。
回到栖霞阁,很快晴碧云朱秋紫就都被叫了来,三人看着白帕上两根几不可见的细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到底叫侧妃找到线索,所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凶手也就快落网了是吗?
这样一想,看向沈素年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感激和敬畏。红莲在旁边道:“好了,多余的话这会儿不用说,娘娘请你们过来,就是想让你们辨认回想一下,香雪有没有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
青霜在一旁道:“这两根细丝已经沾过水,就是这样的石青色,并非沾染灰尘所致。”
沈素年无奈道:“这样两根细丝,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佐证,衣服上难免会有一些杂色花纹,不过这又是目前唯一一点线索,说不得还是要托大家好好儿想想……”
不等说完,忽见秋紫猛地抬起头,沉声道:“娘娘,这细丝应该就是从香雪身上扯下来的。”
“嗯?”
沈素年眨巴下眼睛,沉声道:“虽然按照我们的推测,香雪九成九就是谋害王妃的凶手,但到底没有真凭实据……”
秋紫连尊卑都顾不上了,再次打断她,急切道:“娘娘,这便是证据。奴婢记得非常清楚,香雪有这样一件石青色的衣服。”
“呃……”
沈素年心想:该不会是这丫头心急,索性就撒个谎,要用这种实锤捶死香雪吧?这个……做假证还是要不得的。
“娘娘,奴婢并非胡乱诬陷,而是真见过香雪穿过一件石青色的衣服。”
秋紫聪明,立刻猜出主子犹豫之处,青霜在一旁疑惑道:“过去这么长时间,你为何会对香雪穿的这件衣服记忆如此清楚?”
秋紫沉声道:“奴婢从前是在绣房做事,对衣裳本就格外在意,咱们府里的年轻丫头,多喜穿戴鲜亮颜色,王妃进府后,也曾说过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不要做老气横秋的打扮,所以四季衣裳多以明媚色彩为主。因此香雪那天穿这一身衣裳,我就觉着奇怪,不仅是因为这套衣服显老,更因石青色难染,造价昂贵,所以多为小有身家的公子少爷所喜。香雪一个丫头,无论从颜色还是价钱,穿这样一件衣服都很不合适。”
众人一听这话有理,顿时来了精神,沈素年连忙道:“那你就没问问她为何这样穿?”
秋紫微微垂头,沉声道:“奴婢自然是要问的。她说这是家里兄弟穿过的旧衣裳,因为身量长开穿不下了,又不舍得丢弃,所以母亲给了她,她见料子好,便拿回来改了改,穿着也算合身,虽然灰扑扑的不好看,但她一个做丫头的,每天在府里做活,不需要好看衣裳,到时新衣裳存下来,陪主子外出饮宴再穿上身,也格外鲜亮。”
“哼!她倒是有理由,这分明是早就想好的说辞。”
晴碧冷哼一声。秋紫道:“奴婢本就只是好奇,听她说得有道理,也没多想。直到今日看见这两根细丝,听了娘娘的分析,奴婢立刻就想起这件事,如今看来,其中纰漏不少,只当时怎也没想到她身上去,所以竟放过了她。”
“哦?那你说说,都有什么纰漏。”
沈素年身子向后一倚,面上带笑:自己精心调教出来的丫头用着就是舒心,看看,你只要给个线头,她就能给你把一条线都捋出来。
秋紫见沈素年目光虽盯着自己,里面却满是欣慰温柔之意,就和当初自己做了出彩的事,王妃看她的目光如出一辙,不由心中一暖,眼里不知不觉便带了泪意,忙平复下心绪,才沉声道:“这石青色极难染,所以不是高级的料子,根本没人愿意费这个精神。娘娘想啊,那香雪的兄弟也只是个下人,他哪敢穿这样料子?这是经不住推敲的。”
“或许他讨了主人欢心,主人赏他的呢?”
沈素年拨着茶盏,只听秋紫沉声道:“这也有可能,但这衣裳并不适合女儿穿,既是主子赏赐,又是体面高级的衣料,香雪能改成自己穿的,她娘为什么就不能再添些料子改给她兄弟继续穿呢?”
“这话不错。”青霜点头赞许道:“便是不好穿在外面,再添点布料,改成夹衣穿在里面也好啊。”
“对,关键是女孩子穿着它,灰扑扑的实在难看。旁人不在意,谭姨娘院里的人和香雪朝夕相处,岂会不在意?一人问一句,烦也烦死。”
“就不怕麻烦,女孩子谁不爱美?香雪怎么忽然就变成例外了?”
“就算她想变成例外,谭姨娘难道也不多问一句?她可不是清寒姑娘,喜欢淡雅,平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倒对一个灰扑扑的贴身丫头毫不在意?”
“或许她说过,之后倒没看见香雪再穿这衣裳,但既如此,早先为什么要把这件衣裳给她?她一个丫头,能回娘家几次?谭姨娘还不能随便回去呢。”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核心观点就是:确认香雪是凶手无疑,这衣裳和细丝可做证据。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如今看来,虽是我的推测,却也八九不离十。”
沈素年放下茶杯,坐直身子,沉声道:“接下来,我们就要想想,如果香雪是凶手,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了?”
“府中几位主子都有嫌疑。包括娘娘接回来的那几位姑娘,当年王妃被害时,她们当中有两个人都还在府里。”
“谭姨娘的嫌疑最大,香雪不但是她的丫头,还是贴身丫头,若说做这种事会越过她去,我是不信的。“
“但是青霜说了,恰因如此,凶手才不会做得这样明显。”
“或许谭姨娘也是这么想的呢?”
四个丫头议论纷纷,沈素年也未阻止,坐在位上若有所思。青霜忽然轻声说道:“娘娘,属下也觉着,谭姨娘的嫌疑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