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号，上海和平饭店。
八楼会议室外面就是黄浦江，大太阳照着江面，波光闪闪。
屋里空调开得很低，安安静静。工作人员调好设备，全部退出去把门关上。
三方人都已经坐齐。
谷歌这边戴维·陈带队，身后跟着产品总监和法务。谷歌手里现金充足，手里握着成熟的搜索底层技术。
360周鸿祎亲自到场，穿红色短袖poLo衫。360眼下手里钱很紧，融资的钱烧得快，没多少现金拿出来投新项目，手里底牌是杀毒安全技术，还有刚起步的导航产品，身后坐着商务副总、产品负责人。
橙子这边马媛媛坐中间，唐婉莹、朱威廉分两边。橙子现金流勉强维持自有业务，拿不出大额现金，手上有内容生态，还有一套跑通的用户账号体系。
人全部坐定，周鸿祎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开口。
“前期合作大方向，电话里面都沟通过，大体没问题。”
“今天就敲定三件事，新公司叫什么、软件怎么做、股份怎么分，谈妥就往下推进。”
马媛媛开口：“新软件和合作公司，我这边提个名字，叫电脑管家。”
周鸿祎低声念了一遍，在脑子里掂量。
“这名挺实在。普通人一看就懂，就是管电脑的。杀毒、清理、搜网页、看资讯全部揉到一块，用户不用装一堆乱七八糟软件。而且是三方共用的牌子，不归哪一家，谁也不吃亏。”
戴维点点头，跟着问：“软件做网页，还是做桌面客户端？”
“桌面客户端。”
马媛媛示意朱威廉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产品草图。
“安装两条路子，靠360安全卫士给弹窗推荐，橙子音乐、橙子微博官网也放下载入口。”
三方各自拿出手里的技术。
360出杀毒内核、安全防护整套技术，还有导航的产品积累。
谷歌拿出搜索底层技术。
橙子负责全部内容，再把整套账号体系接进来。
周鸿祎看向图纸：“杀毒这块是根基，360来扛。没有安全打底，这个软件根本站不住脚。”
马媛媛接着讲产品形态。
“软件做两套界面。一套完整主界面，搜索框、导航、内容板块、安全状态全部摆出来。另外做个悬浮小窗口缩在桌面角落。平时安安静静挂后台，不挡屏幕，点一下才展开完整界面，慢慢养用户的使用习惯。”
戴维觉得这个思路可行：“悬浮窗一直留在桌面，用户天天看得见，用久了自然会依赖。”
周鸿祎手指点了点草图上内容板块的位置：“内容部分谁来填。”
“橙子全包。微博热搜、同城资讯、段子、音乐推荐，全部原生嵌进去。用户打开软件直接浏览，不用跳转别的网页。”
聊完产品，会议室气氛沉下来，进入股权讨论。
唐婉莹翻开手上的资料，说得很直白。
“这次三家，全都不是单纯出钱。谷歌现金最足，外加搜索底层技术，权重排第一。橙子拿出整套内容生态，加上现成可用的账号体系，排第二。360现金最少，拿不出多少钱，主要输出安全杀毒技术、导航产品和渠道流量，排第三。”
这个排序摆出来，在场没人立刻反驳。
周鸿祎抬眼看向马媛媛。
“排序我认。橙子同样拿不出多少现金，这点我们两家处境差不多。但股权，不能光靠资源技术凭空拿。”
马媛媛坦然接话。
“没错，橙子现金紧张，钱优先保自己的业务。我们拿内容、账号、运营资源抵投入，不会空占份额。”
周鸿祎指尖轻轻敲桌子。
“技术、资源是值钱，但前期服务器、带宽，全是实打实烧现金。360现在手头也紧，拿不出大额资金。”
“投入不一样，对应的股权就要往下调，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道理我懂。”马媛媛干脆回应，“股权少拿我接受，但是我有一个硬性条件。”
“你说。”
“电脑管家所有登录入口，统一接入橙子账号体系。”
这句话一说，屋子瞬间安静。戴维转头看向周鸿祎，等着他表态。
周鸿祎沉默几秒。
“为什么非得用你们的账号？”
“现在三方里面，只有橙子账号打通音乐、微博、同城整套平台。”马媛媛语速平稳，“电脑管家接进来，用户收藏、设置、使用偏好，全部可以跨平台同步。”
周鸿祎反驳：“360也在搭建自己的账号体系，以后也能做到跨平台。”
“那是以后。”马媛媛语气没有拔高，立场很坚定，“现在项目马上就要落地。如果三套账号各玩各的，用户装个软件，还要注册三套账号，太折腾，普通用户直接就放弃了。”
周鸿祎看得通透。
“用橙子账号，等于用户全部使用数据，都会沉淀到橙子这边。”
“是。”马媛媛不回避，紧跟着抛出让步，“所以我们做两处妥协。第一，橙子主动调低股权占比。第二，橙子全部内容原生嵌进软件，就算不注册、不登录账号，普通用户照样可以浏览，给新项目引流。”
周鸿祎盯着桌上的原型图，心里反复权衡利弊。
产品要尽快上线，现成能用的账号摆在眼前，硬重新做一套，周期拉长，成本还要往上堆。但安全这块，他半步不肯松。
半晌，他松口。
“账号可以用橙子的。但有一条底线。杀毒防护功能，默认必须开启。用户不登录授权，绝对不能把安全防护关掉。安全是360的核心，不能让步。”
“可以。”马媛媛立刻答应。
周鸿祎看向戴维：“谷歌这边有没有异议？”
戴维摇了摇头：“统一一套账号，用户体验更好，对产品有利，我们没有意见。”
周鸿祎身体向后靠到椅背上。
“行，全部定下来。品牌叫电脑管家，三方共有。桌面客户端加悬浮窗。360负责安全，谷歌负责搜索，橙子输出内容和账号。”
马媛媛站起身伸手。“多谢周总。”
周鸿祎伸手跟她握了握，语气带着提醒。
“账算清楚，账号的便利你拿到，股权那边我不会手软，心里要有数。”
“我有数。”
谈完，周鸿祎带着360团队离开。戴维收拾文件，说回去走内部审批，最快七月底项目落地，也走了。
会议室只剩下橙子这边三个人。
唐婉莹一边收拢文件，低声感慨：“最难啃的账号，总算谈下来了。”
回到酒店房间，把门关上。
刚才谈判桌上，她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所有心思全部压在心里面。现在四下无人，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开来。
唐婉莹、周鸿祎、戴维，在场所有人，看的都只是眼前这一款工具软件。
在他们眼里，电脑管家无非就是一个集合杀毒、搜索、看资讯的桌面程序，抢一点流量，赚点广告，三家合伙分收益。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互联网争到最后，拼的就是用户账号。
攥住账号，就等于攥住一个个活生生的网民。
用户的浏览记录、收藏、个人喜好，全部绑定在这一个账号下面。有了这套身份，想做什么业务都能直接落地，不用从零开始拉用户，不用逼着用户重新注册。
眼下还只是pc电脑端。
马媛媛闭着眼，思绪越想越远。
再过几年移动互联网爆发，手机上网会席卷全国。今天借着电脑管家，把橙子账号铺进千家万户的电脑，让千千万万网民习惯注册、登录橙子账号。等到手机时代到来，直接把这套账号平移到移动端。
那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手里握着海量统一账号，往后短视频、电商、支付体系，甚至于即时通讯，全部都能往上堆。
有现成的用户底盘，直接下场跟腾讯抢市场。未来微信还没诞生，自己就可以拿出自家的通讯产品。
到那时候，qq又算什么。
qq不过靠社交关系稳住用户，可橙子账号手里攒下的，是用户完整的上网轨迹。听歌、刷帖子、查本地信息、电脑安全记录，全部归拢到同一个身份。
百度仗着搜索流量横行，可流量过路留不住人。橙子账号能把过路的访客牢牢锁住，把访客转化成自己的注册用户。
现在百度、腾讯风头正盛，一个个声势浩大。可只要账号底盘握死，等移动互联网浪潮冲过来，完全有机会把这些巨头按在地上竞争。
旁人现在只看见橙子让出一部分股权，看着像是吃亏。
股权只是分钱多少，账号，是整个互联网的入场通行证。
手握这套账号底座，想拓展什么赛道都占先手。做社交不用冷启动，做电商自带用户池，做支付有现成实名身份基础，就算做短视频，用户登录一步到位。
别人要烧几个亿才能拿到的用户，橙子轻轻松松就能承接过来。
马媛媛越想，心底的激动压不住。
哈哈哈哈哈。马媛媛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面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