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众人心情大好。阿紫抱着神木王鼎爱不释手,一会儿掀开鼎盖瞧一眼,一会儿又合上,嘴里嘀嘀咕咕地跟蚕儿说话。
小东西,跟了本姑娘是你的福气……
正走着,前方官道上迎面走来一个和尚。
这和尚四十来岁,身材矮胖,一身灰布僧衣洗得发白,背上背着一个药篓,满脸怒气,嘴里骂骂咧咧。
……老子从昆仑山巅万里迢迢地将你带来!你倒好,偷偷溜走!害老子找了三天三夜……
他骂的是冰蚕,却不知那蚕儿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蜷在阿紫怀里。
阿紫听得真切,差点笑出声来,连忙用手捂住嘴,把小鼎往怀里藏了藏,装作若无其事地从和尚身边走过。
那和尚看了众人一眼,又低头赶路,骂骂咧咧地往松林方向去了——显然还在找他的蚕儿。
走出老远,阿紫才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那和尚找了三天三夜,蚕儿正在本姑娘怀里呢!
阿朱摇头道:你这丫头……
君乾淡淡道:那和尚应是少林挂单悯忠寺的僧人,名唤慧净。此蚕是他采药时从昆仑山捉到的,辗转带到辽国,不料蚕儿自行遁走。
阿紫眨巴着眼睛:姐夫怎么知道的?
猜的。
阿紫才不信,但也懒得追问,抱着小鼎蹦蹦跳跳地走了。
——
回到楚王府,阿紫一头扎进自己房中,将小鼎捧出来放在桌上,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她掀开鼎盖,那千年冰蚕正蜷在鼎底,通体晶莹如玉,微微泛着幽蓝色的冷光。鼎壁上结了一层薄霜,寒气从鼎口溢出,桌面上很快凝出一圈冰花。
小东西,你可真漂亮。阿紫伸出手指想摸,指尖刚靠近便被寒气逼退,嘶——好冷!
阿朱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你小心别被它冻伤了。
没事没事,有神木王鼎镇着它呢。阿紫嘿嘿一笑,又从袋中取出几条小蛇丢了进去,蚕儿立刻蠕动着凑上去,进食之速令人咋舌。
阿紫眼珠一转,已在盘算如何用这冰蚕修炼。
这蚕儿至阴至寒,若以之炼化寒毒内力……她喃喃自语,嘴角越翘越高,丁春秋那老贼找了它几十年,就是想用冰蚕修炼化功大法。我可不用那么蠢的法子,用北冥神功吸纳冰蚕寒力,岂不比化功大法强上百倍?
她越想越兴奋,正要运功试上一试,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头。
不可。
君乾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阿紫回头,一脸不情愿:姐夫,我就是试试——
此物乃至毒至寒之宝,你拿它练功,暴殄天物。君乾在她对面坐下,冰蚕寒毒虽强,但直接吸纳寒力入体,于经脉损耗极大,得不偿失。
阿紫瘪嘴:那你说怎么用?
交给薛慕华。
什么?!阿紫跳了起来。
借冰蚕毒素入药炼丹,取其至寒之性,去其毒烈之弊,炼成丹药再服,方可万无一失。君乾说,薛慕华医术精湛,又有朱蛤炼丹的经验,由她出手最为妥当。
阿紫抱着小鼎不撒手,满脸舍不得。千年冰蚕多稀罕啊,就这么交给别人……
君乾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通体淡金色,约莫龙眼大小,表面隐有红纹流转,药香扑鼻,一闻便知非凡品。
接着。
他随手一抛,阿紫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双目瞬间瞪圆。
这是什么?
朱王丹。君乾说,薛慕华借朱蛤之毒炼制而成,可解万毒,增长功力,成就万毒不侵之体。当初共炼三枚,一枚给了薛慕华,一枚我自己服了,这是最后一枚。
阿紫倒吸一口凉气——朱蛤!那可是万毒之王!丁春秋穷其一生都在追寻朱蛤与冰蚕,这丹药居然是以朱蛤之毒炼成!
她把丹药捧在手心,如获至宝,又看看鼎中的冰蚕,嘿嘿一笑:小东西,我不吃你了!有朱王丹,谁还稀罕你的寒毒!
冰蚕自然是听不懂的,在鼎底微微蠕动了一下,便又蜷成一团。
阿朱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她轻声道:公子,这丹药如此珍贵,就这么给阿紫了?
给她便是给了。君乾起身,她体内毒素未清,这枚丹药正好替她拔除残余毒根。至于冰蚕,回头让薛慕华来取便是。
阿紫迫不及待地将朱王丹含入舌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之力从喉间直落丹田,继而沿经脉流转全身。她只觉体内那些修炼化功大法时残留的毒素正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逐一化解,每化解一处,那处经脉便通透一分。
不过小半个时辰,阿紫浑身冒出一层黑色的污垢,腥臭无比,她尖叫一声冲进后院洗澡去了。
君乾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微微摇头。
——
当日夜间,君乾坐在书房中,默算时日。
他离开灵鹫宫已有数月,巫行云返老还童之期将近。按她所述,散功之日正是她功力最薄弱之时,李秋水若知消息,必会趁虚而入。
他答应过巫行云,散功之时定会到场。
不能再拖了。
翌日清晨,君乾找到萧峰。
萧兄,我有一事需往灵鹫宫一行,今日便要启程。
萧峰一怔:灵鹫宫?出什么事了?
我一位师姐功法特殊,每隔数十年需散功重修,散功之际功力全失,恐有人趁机加害。我既已答应护她周全,不可失信。
萧峰沉吟片刻,面露歉意:君兄,我本想与你同去,但近日南院军务堆积如山,楚王之位尚未坐稳,实在脱不开身……
萧兄不必如此。君乾摆手,你初掌南院,正需用心。灵鹫宫之事我自能应对。
萧峰握了握拳,从怀中取出一面辽国金牌递给君乾:此牌可调动辽国境内驿站马匹,君兄带着,路上能快些。
君乾也不推辞,接过金牌收好。
萧兄,你好生经营,待我回来再与你痛饮。
一言为定。
——
收拾妥当,君乾带着阿朱、阿紫离开上京。
阿紫本想留下继续当她的端福郡主,但君乾一个眼神扫过去,她便乖乖跟了上来。朱王丹的药力尚在体内运转,正需人照看,不敢造次。
出城时正值初冬,塞北朔风凛冽,大雪纷飞。三人纵马西行,沿官道一路疾驰。
阿紫裹着厚厚的狐裘,缩在马背上嘟囔:姐夫,灵鹫宫在天山顶上吧?那得多冷啊……
冷就运功。君乾头也不回。
阿朱微微一笑,策马跟在君乾身侧,轻声道:公子,巫行云前辈散功之日,李秋水前辈当真会来吗?
君乾目光望向西方天际,淡淡道:
她一定会来。
——
天山,缥缈峰。
三人快马加鞭,由辽西行入疆,半月有余,终于抵达天山脚下。
君乾带着阿朱阿紫来到此处。
然而刚入山脚的密林,便听到前方传来争执之声。
说!天山童姥在哪里?!
一个粗犷的男子声音回荡林间,语气急切又凶狠。
君乾脚步不停,循声而去。穿过一片松林,只见空地中站着一个矮胖的中年汉子,身穿深绿长袍,腰悬一柄弯刀,刀鞘通体碧绿,隐隐散发异香——正是绿波香露刀。
此人便是乌老大,三十六洞洞主之一。
他面前站着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女童,身形矮小,容貌虽稚嫩,眉目间却隐隐有一股凌厉之气。女童双手被绳索反绑,神情却不见半分畏惧,反而不屑地看着乌老大,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乌老大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汉子,显然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他们一个个面色紧张,东张西望,似乎生怕灵鹫宫的人突然杀出来。
原来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众人不堪天山童姥的残酷统治,却又被种下生死符,不得不年年纳贡、岁岁听命。生死符之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人敢违逆半分。乌老大忍无可忍,冒险上缥缈峰探查虚实,无意间撞见这个女童,便将她活捉下山。
他盘算着从这女童口中套出天山童姥的行踪,可问来问去,女童只是冷笑,一个字都不肯说。
你到底说不说?!乌老大怒喝。
你说天山童姥?女童终于开口,声音清脆稚嫩,语气却老气横秋,你猜她在哪里?
乌老大正要发作,余光瞥见林中走出三人,登时警觉,横刀护身。
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天山童姥的手下?!
君乾没有回话。
他的目光越过乌老大,落在那个女童身上,微微一怔——旋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师姐,你又在玩什么游戏?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乌老大瞪大了眼睛,看看君乾,又看看那个八九岁的女童——师姐?他叫这个女童师姐?
你——乌老大张了张嘴,你叫她什么?
君乾这才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你是我见过的武林第一蠢蛋。没有第二个
乌老大脸色涨红,怒从心起。他好歹也是三十六洞的洞主,纵横江湖多年,被人当面叫蠢蛋,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找死!
绿波香露刀出鞘,碧光一闪,刀锋裹挟着一股异香直劈君乾面门。这一刀又快又狠,乌老大在刀法上浸淫数十年,自信寻常高手绝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