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
这两个字落在殿前,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数千人中,绝大多数终其一生也摸不到先天的门槛,更遑论宗师。那是武林中传说般的存在,一人之力可敌千军,放眼天下也不过寥寥数人。
而这主座上的年轻人,不过二十余岁,竟是宗师?!
短暂的沉默之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二十多岁的宗师?怎么可能!
不会是那人帮他吹嘘的吧?
那可是慕容公子说的。
宗师哪有这么年轻的……
卓不凡却没有参与议论。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君乾,脸色阴晴不定。
宗师。他苦练二十余年,直到近五十岁才突破宗师境界,自以为已是一等一的天才。可眼前这人——比自己年轻了整整一辈,竟也是宗师?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长剑横胸,寒声道:既然你是灵鹫宫主人,那就把生死符的解药交出来!
话音未落,他又加了一句:
此外,灵鹫宫中藏有无数武功秘籍,天山童姥奴役我等多年,这些秘籍也该作为补偿交出来!不得抄录,须全部交出!
此言一出,群豪纷纷点头。
不错!武学秘籍也该交出来!
生死符的解药加上武功秘籍,这不过是公道!
抄录一份也行,让大家都看看!
对!逍遥派的武功,凭什么只有她一人独占!
喊声此起彼伏,贪婪之色毫不掩饰。生死符解药不过是明面上的理由,灵鹫宫中的武功秘籍才是他们真正垂涎之物——逍遥派武学,天下谁不觊觎?
卓不凡更是目光灼灼。他此番攻上灵鹫宫,本就是冲着石壁密室中的武学而来,生死符不过是顺带的筹码。
阿紫坐在大殿角落,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腾地站起来,双手叉腰,冲着殿前大喊:不要脸!
数千人的喧哗中,这一声倒也清亮,不少人愣了一下。
想要我姐夫的武功就直说!什么补偿!什么抄录!说得好听,不就是想白拿吗?!
她越说越气,小脸涨红:还告诉你们,我姐夫不是宗师——是大宗师!大宗师你们懂不懂?!比宗师还高一个大境界!
殿前再度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声。
大宗师?哈哈哈!
小丫头吹牛也不打草稿!
宗师已是凤毛麟角,大宗师?从未听闻有人达到过!
怕不是吓唬人的吧?
大宗师?哈哈哈,我活了六十年,连大宗师的影子都没见过!
端木元冷笑道:小丫头,你便是把天王老子搬出来也不管用。大宗师?武道之巅不过是宗师,哪来的大宗师!
章达夫亦摇头:童姥的师弟是宗师已够惊人的了,大宗师未免太过荒谬。
就连慕容复也微微皱眉。他虽知君乾修为极高,但大宗师……这在武林中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境界,从未有人证实其存在。阿紫这番话,只怕是帮倒忙。
巫行云坐在侧座上,嗑着瓜子看热闹,嘴角微翘——这些蠢货,等着吧。
君乾始终端坐不动,待嘲笑声渐渐平息,才慢悠悠地开口:
不交。又如何?
端木元上前一步,赤焰掌蓄势待发:不交?那就把你乱刀砍死!秘籍我们自己拿!
崔绿华摸出飞刀,冷笑道:嘴皮子死硬,杀了便是。
哈大霸更是抡起拳头砸在掌心:把灵鹫宫这些宫女全抓回去当奴隶!看你们交不交!
此言一出,九天九部的婢女们面色大变,纷纷握紧兵刃。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数千人步步逼近,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而君乾依然坐在主座上,端着茶盏,神色如常。
他甚至喝了一口茶。
嘴贱。该打。君乾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下一瞬——
端木元。
崔绿华。
哈大霸。三人脑袋的炸开。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血雾弥漫,无头尸身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端木元的赤焰掌仍蓄在掌心,崔绿华的飞刀仍夹在指间,哈大霸的拳头仍握在半空。
三人至死没看到他出手。
事实上,殿前数千人也没看到。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君乾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三道无形劲力便已贯穿三人的头颅,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广场上一片死寂。
方才的喧嚣、嘲讽、叫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喉咙。数千人呆立原地,目光从三具无头尸体缓缓移向主座上的年轻人——他正拿帕子擦手,仿佛刚才不过是拂去了几粒灰尘。
巫行云坐在侧座上,瓜子也不嗑了。
她看着殿前三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又看了看君乾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悠悠开口:
宗师不可辱——何况是大宗师。
随即心中暗道:你的戾气也不比我小,手段难道不比我狠辣。
啊——
阿朱惊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不敢再看。她虽知道君乾修为通天,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杀人——不是切磋较量,不是点到为止,而是说杀便杀,连眨眼的机会都不给。
阿紫却恰恰相反。
她非但不害怕,反而两眼放光,腾地跳起来,冲着殿前大喊:
姐夫!打死他们!
她越喊越来劲,挥着小拳头:刚才谁说大宗师不存在的?啊?站出来啊!还有谁说要把我抓去当奴隶的!姐夫加油!
众人群情骇然,一时竟无人敢应声。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卓不凡拔剑上前。
长剑出鞘,一道青色光芒自剑尖喷薄而出——三尺剑芒吞吐不定,将周围数丈映得一片幽碧。他单手持剑,周身气势攀升至巅峰,冷声道:
在下也是宗师——且来领教阁下高招!
三尺剑芒。
在场众人都是识货的,见了这剑芒倒吸一口凉气。剑气凝为实质,三尺之长,当世剑客中绝无仅有,难怪他敢自称。
君乾终于看了他一眼。
阁下便是自号剑神?他微微挑眉,有意思。
卓不凡脸色一沉,长剑前指,三尺剑芒骤然暴涨,一招天如穹庐劈空斩下——
然而他没能出完这一剑。
君乾右手抬起,六道剑气同时自指尖激射而出,六脉神剑齐发,如同六柄无形神兵从六个方位同时刺到。剑气距离远超三丈。卓不凡只见眼前白芒一闪,三尺剑芒如同烛火遇风,瞬间熄灭。长剑铮然断为两截,护体真气寸寸碎裂,六道剑气穿透他的肩头、肋下、大腿——每一道都深可见骨,却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一招。
仅一招。
卓不凡踉跄后退,断剑脱手,咚地一声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苦练二十年的周公剑法,在六脉神剑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剑神?君乾端起茶盏,语气淡漠,剑芒之上,还有剑意。剑意之上,还有剑心。你的剑芒倒是不错——可惜,只有形,没有意。
广场上,数千人鸦雀无声。
卓不凡的宗师之威他们亲眼见过,三尺剑芒更是骇人。可就这样被人一招打发?
慕容复站在人群中,脸色极为难看。他原本还想以慕容之名说几句话,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自问换作自己,同样接不住那一招。
君乾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还有想上来试试的吗?
无人应声。
不平道人却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高喊:不要怕!大家并肩子上!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不可能把我们都杀光!
话喊得震天响,脚步却纹丝不动。
众人心中暗骂:你说得好听,你怎么不上?
但有几个脑子直的——冲着血性拔刀杀上前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君乾甚至没抬手,数道劲力无声无息地划过,几人直挺挺倒下,尸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数千人又不自觉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整齐划一,仿佛事先排练过。
不平道人也想退。
他悄悄挪动脚步,正要往后溜——
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骤然罩住全身!
北冥真罡!
不平道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被一股无形之力摄到半空中,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他拼命挣扎,四肢乱舞,真气却如潮水般被抽离体内,连半点抵抗都做不到。
君乾坐在主座上,右手微微抬起,五指虚握。
手掌握下。
不平道人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血雨倾洒,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惨叫声、惊呼声响彻灵鹫宫广场。九天九部的婢女们纷纷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巫行云又嗑起瓜子,神色如常——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只是师弟的手段确实比自己还利落些。
殿前,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
扑通。
一个人跪下了。
扑通。扑通。扑通。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额头贴地,声音颤抖:
臣服灵鹫宫!永生永世不再背叛!
愿尊灵鹫宫为主!求公子饶命!
我们臣服!
求公子饶命!
桑土公率先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玄黄子紧随其后,浑身发抖;安洞主、霍洞主对视一眼,一起跪下;章达夫、黎夫人、钦岛主也先后伏地。
仍有数百人站在原地,犹豫不决,面色惨白,却不敢跪也不敢动——他们怕跪了也活不成。
君乾放下茶盏,看着殿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又看着那些仍站着的人,微微抬了抬下巴。
不急。
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