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渐行渐远,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
乱石谷重归寂静,只有那道百丈剑壑横亘在天地之间,如同一道永恒的伤疤,提醒着所有人今日发生的一切。
萧峰站在谷口,望着北方渐渐消失的烟尘,神色复杂。
君兄,他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萧索,我逼迫君王立誓,虽是为了天下苍生,但终究是以下犯上……无颜再在大辽立足了。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可大宋……也容不得我。契丹人的身份,注定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外人。
君乾看着他,摇了摇头。
萧兄这话不对。
他抬手一指身后。
萧峰转头望去——
丐帮帮主率数千弟子列阵而立,人人面带敬意;各路武林豪杰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目光中满是钦佩;大理三公四护卫整装待发,华赫艮还朝他拱了拱手。
这些人,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救他一人。
你看,君乾声音温和,他们听说你被囚,不顾千里迢迢赶来相助。丐帮是旧部,武林豪杰是仰慕你的为人,大理人士是感激你的恩义——萧兄,能让这么多人甘愿为你赴汤蹈火,足以证明你的为人!
萧峰怔怔望着那些人。
丐帮新任帮主上前一步,抱拳道:萧兄昔日对丐帮有再造之恩,我等虽曾误解,但如今真相大白,心中愧疚难当。今日前来,只为还一份情义!
一名江湖散人高声道:萧大侠义薄云天,天下谁人不敬?我虽不才,也愿为萧大侠效犬马之劳!
大理华赫艮笑道:萧大王曾对我大理有恩,陛下特命我等前来,以报前次相救之恩!
萧峰眼眶一热,泪水在眼中打转。
他一生豪迈,从未在人前落泪,但此刻望着这些素不相识却甘愿为他赴险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萧峰何德何能……他声音哽咽,让众位兄弟如此厚待……
大王!
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穆玉儿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眼中含泪,却面带微笑。
大王到哪里,玉儿便到哪里。她轻声道,无论大辽还是大宋,无论天涯海角,玉儿都陪着大王。
萧峰握紧她的手,心中那一丝萧索渐渐消散。
是啊,他还有玉儿,还有父亲,还有……这些甘愿为他赴死的兄弟。
峰儿。萧远山也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人生在世,何必拘泥于一国一地?你娘当年便常说,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安身?你如今有妻有友,有本领有担当,还怕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契丹的南院大王,也不是大宋的契丹蛮子——你只是萧峰,是我的儿子,是玉儿的丈夫。
萧峰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父亲说得对。
他转向君乾,抱拳道:君兄,我……
萧兄不必说了。君乾笑了笑,剑湖宫刚建好,地方大得很。你若不嫌弃,便带着伯父和嫂子一同前往安顿。日后若想去哪里游历,随时可去;若想回来,剑湖宫永远有你的位置。
萧峰眼眶再度一红,重重抱拳:君兄……多谢!
君乾收剑入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兄客气了。你我相交一场,不必说这些。
萧峰哈哈大笑,胸中郁结一扫而空。
不必客气。君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
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山路向大理方向行去。
萧峰走在队伍中,牵着玉儿。他回头望了一眼北方——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曾经以为的归宿。
但从今往后,他的归宿在南方,在剑湖宫,在这些与他并肩同行的人身边。
——
雁门关一役,震动天下。
耶律洪基三十万大军退去,立下誓言不再南侵,此事传遍江湖,无人不晓。而那个在乱石谷中隔空擒帝、一剑划壑的男子,更被传为天神下凡,武林中谈之色变。
逍遥派掌门君乾——
这个名字,从此成为天下间不可触碰的禁忌。
自雁门关返回,一路浩浩荡荡。
丐帮三千弟子护送至边境,方才拜别。临行前,对萧峰深深一揖:帮主昔日之恩,丐帮上下铭记于心。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萧峰还礼,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他被丐帮误解,含冤莫白;今日真相大白,众兄弟重归于好。人生际遇,莫过于此。
大理三公四护卫也率领精兵返回大理,临行前华赫艮拍着胸脯道:驸马,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大理之处,只管开口!
君乾笑着点头。
七日后,众人回到无量山剑湖宫。
——
剑湖宫已布置得焕然一新。
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宫殿回廊,喜字贴遍了每一扇门窗。苏星河率领弟子忙碌了数月,将这座新建的宫殿装点得喜气洋洋。
中心剑湖之上,漂浮着数百盏莲花灯,夜色中星光点点,如梦如幻。后山瀑布飞流直下,水声潺潺,为这喜庆之日添了几分清幽。
掌门回来了!
消息传开,整个剑湖宫沸腾起来。
弟子们纷纷涌上前,跪拜行礼。这些日子他们虽在宫中修炼,但外界的消息也不断传来——掌门在少林力压群雄、逼得少林封山三十三年;在雁门关隔空擒帝、一剑划壑退三十万大军……
每一件事传回来,都让他们与有荣焉。
他们的掌门,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
大婚之日,定在三月十五。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剑湖宫前,红毯铺地,鼓乐齐鸣、张灯结彩,红绸从山门一路铺至主殿,十里山路尽染喜色。
来自天下各派各门的贺客络绎不绝——丐帮、大理段氏、西夏皇室、少林寺(虽被封山仍遣弟子送礼)、各大门派、江湖散人……
无一人敢不来。
也无一人敢怠慢。
来客之众,远超预想。
曼陀山庄李青萝携婢而来,面色虽仍带着几分冷傲,却难得地敛了杀气。
大理方面,段正淳亲至,带阮星竹、秦红棉三人携厚礼前来,大理三公华赫艮、巴天石、范骅分列两侧,四大护卫褚万里、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按剑而立。
钟万仇竟也来了。这万劫谷谷主平日里与段正淳势同水火,今日却难得与甘宝宝并肩而立,脸上堆满了笑。钟灵挽着君乾的手臂,钟万仇看着女婿,满意得合不拢嘴。
段誉自然在场。一身锦袍,面带笑意,见了君乾便拱手道贺,言辞恳切。段誉身侧,立着一位身姿英挺的女子——高升泰之女高湄。腰间佩一柄短剑,眉宇间英气逼人,不让须眉,倒是让不少江湖豪杰多看了两眼。
萧峰携穆玉儿立于宾客之首,与君乾对视一眼,二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萧远山站在儿子身后,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赞许。
此外,丐帮帮主携六位长老远道而来,苏星河率函谷八友恭迎宾客,梅兰竹菊四剑穿梭其间,灵鹫宫九天九部的属下更是将整座剑湖宫布置得如同仙境。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首脑们也尽数到齐,人人面露喜色,争着向君乾道贺。
这一日,剑湖宫宾客盈门,群英毕至,盛况空前。
正当众人把酒言欢之际,忽听宫外传来一声高唱——
圣旨到——!
全场一静。
只见一队仪仗自山道缓缓行来,黄旗蔽日,鼓乐开道。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紫袍的内侍,手捧明黄圣旨,身后跟着数十名锦衣侍卫,抬着一箱箱沉甸甸的贺礼。
大宋皇室,也派人来了。
君乾眉头微挑,缓步迎上前去。
那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逍遥派掌门君乾,武学通神,威震四海。雁门关一役,以一己之力退辽军三十万,保我大宋江山社稷,功在千秋。特封君乾为逍遥真君,赐金印玉册,赏黄金万两、蜀锦千匹、御酒百坛、明珠十斛。钦此!
全场哗然。
大宋皇帝竟亲下圣旨,封君乾为逍遥真君——这可是道门极高的尊号,等于将君乾抬到了与国同尊的地位。
苏星河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又惊又喜。
君乾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不稀罕什么封号,但大宋皇帝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臣君乾,谢陛下隆恩。
他随意拱了拱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那内侍见他如此态度,心中暗暗咋舌——这位逍遥真君当真是气度非凡,面对圣旨都如此淡然。
随后,内侍命人打开贺礼——黄金万两、蜀锦千匹、明珠十斛,另有御赐的玉如意、珊瑚树等珍玩无数,摆了满满一殿。
君乾微微颔首,对身旁弟子低语几句。
不多时,阿碧端着一个紫檀木匣缓步走上前来。
公公远道而来,辛苦。君乾接过木匣,打开一看——
匣中铺着一层金丝锦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金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此丹名为长春丹,乃本座以逍遥派秘法炼制。君乾将木匣递向内侍,服之可延寿数年,百病不侵。劳烦公公带回,转呈陛下。
内侍浑身一震。
延寿数年?!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木匣,差点没拿稳。大宋皇帝年事已高,近年来体弱多病,若真有此等神丹……
多……多谢逍遥真君!内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连连躬身行礼,咱家这就回京向陛下复命!
君乾微微一笑,不甚在意。
一枚长春丹而已,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但这份人情,大宋皇室会记着。
从此往后,逍遥派在大宋境内便是国中之国,无人敢犯。
内侍带着回赠礼物和长春丹恭恭敬敬地拜别而去,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汴京,不敢有丝毫耽搁。
消息传开后,天下更加震动——
大辽皇帝被君乾逼得立下退兵之誓,大宋皇帝则亲封他为逍遥真君。
这等尊荣,古往今来,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