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拿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郡主金牌。
那是汝阳王府世代相传的金牌,凭此可调京畿三千守军。
然而——
当她派死士持金牌赶往京畿守军大营时,才发现守军已经换了主将。元顺帝在抓人的同时,便已预料到赵敏会搬救兵,提前将京畿守军指挥权交给了丞相脱脱的心腹。
金牌——废了。
她又派死士潜入天牢,试图买通狱卒。但天牢的守卫全部是铁林卫的亲信,只认皇帝圣旨,不认任何人。
三名死士在潜入过程中被铁林卫发现,当场格杀,尸体挂在天牢外的城墙上报众。
赵敏站在城墙下,看着那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赵敏终于意识到——
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兵,没有人,没有援手。
偌大的大都城中,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身无分文,身后只跟着两个从小伺候她的老仆。
天牢——她救不出来。
父亲和兄长——她救不出来。
而她所能想到的最后一个人——
明教教主。
君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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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赵敏换上男装,以破斗笠遮住面容,带着两名老仆从大都北门偷偷溜出。
一路上,她不敢走官道,不敢住客栈,只在荒野中露宿。
昔日锦衣玉食的郡主,如今风餐露宿,衣衫褴褛。
她没有抱怨,没有流泪。
只是一路向北,沉默而倔强。
她知道——
天下之大,能救她父兄的,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未必会帮她。
但她没有选择。
走吧。她对两名老仆说,声音沙哑但坚定。
去光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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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光明宫山道。
赵敏站在山门前,望着那座矗立于昆仑之巅的雄伟宫殿,久久无言。
她曾经以敌人的身份——带着十香软筋散,带着假倚天剑,带着三十六名高手围攻这个坐在大殿之上的男人。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如今——
她以乞求者的身份,再次来到这里。
山门的守卫拦住了她。
什么人?
赵敏摘下斗笠。
守卫一怔——那张面容虽然憔悴不堪,但仍然美得惊心动魄。
我——赵敏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而清晰。
汝阳王之女,赵敏。
求见——你们的教主。
守卫面面相觑,飞身入内通报。
片刻之后——
守卫回来,面色复杂。
教主说了——
让她上来。
——
赵敏从殿门外走入。
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身上仍是那件素白色的衣裳,斗笠已经摘下,青丝垂肩,面容憔悴。但那双大眼睛——灵亮慧黠,没有半分颓丧。
大殿两侧,杨逍、范遥、殷天正、韦一笑、谢逊、萧峰等一众明教高层肃然而立,目光各异。
君乾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如常。
赵敏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君乾的眼睛。
君乾。她的声音清脆而平静,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君乾靠在椅背上,微微挑眉。
你说。
赵敏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
是你干的,对不对?
大殿中,气氛骤然一凝。
杨逍面色微变,范遥嘴角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君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赵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却仍然清脆。
那些所谓的——汝阳王暗通明教、意图谋反的信——是伪造的。对吧?
笔迹可以模仿,纸张可以伪造,火漆可以复刻——但能在两天之内把假信送到脱脱手上、再借脱脱之口递到皇帝案前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君乾脸上。
范遥站在殿侧,面色不变,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赵敏没有看他,仍然盯着君乾。
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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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君乾身上。
君乾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淡然自若,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不错。
两个字,掷地有声。
离间计——是本座让范遥布的局。
赵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从君乾嘴里亲耳听到——仍然是另一种感受。
你——她的嘴唇微微发抖。
你先别急。君乾抬手,打断了她,本座只是派人散布了假消息——但你的那个皇帝,若是不昏庸,又怎会上当?
他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台阶。
假信不过是引子——真正让皇帝动手的,是他自己心中的猜忌。汝阳王手握天下兵马,功高震主——这才是皇帝的心病。本座的假信,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下手的借口。
如果你的皇帝稍微英明一些——哪怕只有一分——他都应该先查清真相再做决断。可他查了吗?
君乾停在赵敏面前三步之外。
他没有。他一收到假信,当天就下了圣旨收回帅印、捉拿汝阳王——连审都没审。
赵敏——你的父亲忠心耿耿,为大元出生入死数十年。可你的皇帝——连一天的信任都不肯给他。
这样的朝廷——你觉得,值得你们一家为它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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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怔怔地站在那里。
君乾的话如同一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她心中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角落。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皇帝不信父亲。
从来——就没有真正信过。
父亲一生戎马,为大元守住了半壁江山——可到头来,换来的不是封赏,而是一副铁链。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咬了咬下唇,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然后——她低下了头。
君乾——她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求你——救救我爹爹。还有我哥哥。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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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杨逍看着赵敏的背影,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这个昔日骄纵的郡主,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君乾看着面前的少女,目光平静。
可以。他说。
赵敏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
君乾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块巨石压了下来。
我要他们归顺于我。
赵敏面色微变。
汝阳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元廷的柱石。君乾缓缓道,他在军中的威望无人可及。只要他肯归顺明教,北方的元军至少有一半会随之倒戈。
这——比你手中十万雄兵更有价值。
他看着她。
他归顺——我救他。他不归顺——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赵敏沉默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一生忠于大元。他可以对皇帝的猜忌忍气吞声,可以对朝中的陷害默默承受——但要他归顺反贼、背叛元廷?
那比杀了他还难。
他们……恐怕不会同意。赵敏低声说,声音中带着苦涩。
君乾点了点头,神色不变。
那我就没办法了。他转过身去,向主位走去,本座不会救自己的敌人。
他的背影从容而决绝。
赵敏看着那道背影,心急如焚。
等等——
她脱口而出。
君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敏深吸一口气。
我去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坚定,我去劝他们归顺你。
君乾缓缓转过身来。
你确定——你能劝动?
我不确定。赵敏摇头,面色苍白但目光执拗,但我必须试。
如果我劝不动——
那就说明他们命该如此。君乾淡淡道,本座已经给了机会。
赵敏咬了咬嘴唇。
给我十天。她说,十天之内——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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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颔首。
他转身看向范遥。
范右使——你在大都潜伏十年,对城内的布局和守卫了如指掌。你带蝠影旗精锐二十人,听从赵敏调遣。
属下领命。范遥抱拳。
君乾又看向韦一笑。
韦蝠王——你亲自带队,护送赵敏前往大都。天牢守卫森严,必要时需要你的轻功接应。
韦一笑嘿嘿一笑:教主放心,韦某把人带到,也把人带出来。
君乾又看向殷天正。
殷法王——调天鹰旗精锐三十人,在外围接应。若事败,负责断后。
殷天正抱拳:
君乾重新看向赵敏。
本座能给你的——就是这些了。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赵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劝得动,你父兄平安。劝不动——
他没有说下去。
赵敏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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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一身劲装,青丝束起,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她身后——
范遥率领蝠影旗精锐二十人,个个身手矫健,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韦一笑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天鹰旗三十名好手。
萧峰没有出面,但君乾私下嘱咐过他——若营救失败,由萧峰亲自出手,无论如何也要把赵敏安全带回来。
至于汝阳王和王保保——
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走吧。赵敏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光明宫的飞檐。
然后——一夹马腹,向北疾驰而去。
风卷黄沙,马蹄声碎。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北方的天际。
大殿之上,杨逍走到君乾身旁。
教主——您觉得汝阳王会归顺吗?
君乾负手而立,望着北方的天际,嘴角微微上扬。
不会。他平静地说。
杨逍一怔:那教主还——
但赵敏会。君乾淡淡道,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哪怕编、哪怕骗、哪怕跪下来求——也要让她父兄点头。
因为她——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杨逍沉默片刻,低声道:教主对赵敏……
杨左使。君乾转过身来,目光深邃,这天下——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刀剑,是人心。赵敏的心已经在本座手中——她便是一把永远不会有二心的刀。
汝阳王归顺与否——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把她父兄救出来这件事——会让她对本座更加死心塌地。
因为她会记住——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本座伸出了手。
杨逍恍然。
属下——受教了。杨逍抱拳,退了回去。
君乾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投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