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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武侠修真 > 武侠之穿越万界 > 第13章 天剑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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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阁内,茶香袅袅。

茶楼不大,三五张桌子,客人零落。靠窗的位子上,一个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正闭目拉二胡。

声音平淡,没有半分烟火气,像山涧的水,松间的风,从琴弦上淌过去,连檐角的风铃都安静了下来。

男子四十许人,眉目清癯,神色平淡,正是这家茶楼的。

无人知道他的名字。

熟客只当他是个懂琴的掌柜。

剑圣却在推门的瞬间,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二十年前的精光。

琴声,停了。

抚琴的男子睁开眼,望着门口那个佝偻的老人,看了很久。

你来了。

无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剑圣拄着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苍老,却震得满桌茶盏嗡嗡作响。

哈哈哈——天剑无名!

武林传言你死了十年!

你果然没死!

你这种人,怎么会死!

无名起身,替他斟了一杯茶。

该死的人,是你。

剑圣的笑声,戛然而止。

茶楼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白衣老道。

老道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面前搁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自斟自饮,仿佛对两大神话的对峙充耳不闻。

可若有高手在此,定会骇然发现——他们根本不见这个老道。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粒尘埃融入了天地,明明近在咫尺,神识扫过却空无一物。

老道拈起一粒花生米,慢悠悠地嚼着,眼睛却在剑圣身上,若有所思。

剑圣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人合一,物我两忘。**

这是何等境界?

独孤剑。无名抬起眼,来了。坐。

剑圣没有坐。

他拄着无双剑,盯着那老道,一字一句:无名,这位是?

无名还未开口,老道先笑了。

他放下酒壶,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剑圣,像是老药师打量一味难得的药材。

好一柄剑。

老道开口,声音苍老温润,像山涧老松拂过风。

老朽在这茶楼坐了二十年,来来往往的剑客见得多了。佩剑的不少,带的,你是头一个。

剑圣双目一凝:道长认得剑?

认得一点。老道拈起一粒花生米,慢悠悠地嚼着,老施主眉心煞气冲顶,气血枯败如百年老灯,灯里的油只剩浅浅一层——按理,活不过今冬。

可你这盏灯,偏要在油尽之前,把灯芯拨到最亮。

以残生为薪,以元神为锋,焚尽自己,照这世间最后一剑。

老道顿了顿,浑浊的眼底,有精光一闪。

灭天绝地,是也不是?

铛——

剑圣拄着的无双剑,剑穗上的一枚铜环,无风自鸣。

老人死死盯着老道,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发颤。

他剑廿三尚未大成,此事天地间只有他自己知道——连无名,也只是从脉象上推断他寿元将尽。

这老道,一口道破。

你……剑圣的声音干涩,阁下到底是谁?

无名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恭敬的郑重。

这位,是贫道……不,是无名二十年前结识的一位方外挚友。

那年我归隐未久,心灰意冷,在塞北雪原遇见他。他自称三疯,云游天下,居无定所。

我二人在这中华阁,对坐七日,一言不发。第七日,他问我:你的琴,为什么没有杀气?我说:剑不杀人。他说——

无名顿了顿,眼中浮起笑意。

他说:剑不杀人,还可以护人。

就这一句话,无名豁然开朗,此后二十年,引为平生第一知己。

老道摆摆手,哈哈一笑:什么知己不知己,老朽就是个蹭茶喝的牛鼻子。

他提起酒壶,给剑圣斟了一杯。

老剑神,坐。

你的剑,老朽等着看。

但老朽也有一句话送你——

老道收了笑,望着他,目光深远,像是穿过了这间茶楼,看着二十年前某片吞噬了一切的虚空乱流。

你这一剑,焚的是自己。

可这世上,总有些人和事,值得你焚了自己,也想看上一眼。

比如故人。

剑圣怔住了。

他不懂老道话里的指的是什么。

无名也不懂。

老道自己,却垂下眼帘,自顾自饮了一杯酒,不再言语。

老道自然就是张三丰。

二十余年前,他与君乾在燕山之巅同碎虚空,本欲携手共赴新世界,却在虚空乱流中被生生冲散。乱流之中无日无月,时空俱乱,他被抛到这片天地的塞北雪原,落地之时,竟比乾帝陛下,早了整整二十余年。

二十年来,他云游天下,结无名,观江湖,等一个人。

他不知君乾落在了何处,落在了何时。

他只知道,陛下陆地天人,命硬得很,死不了。

老道我啊……张三丰嚼着花生米,望向窗外西天的流云,心里慢悠悠地想,就在这茶楼里,替你多看看这方天地。

等你哪天,舍得露头。

若君乾在此,只需一眼,便能认出——这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老道,正是当年与他一同撕开世界壁垒、说好新世界见的张三丰。

可惜他不在。

他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凌云窟中,替一头火麒麟,化煞气。

时空错乱,故人天各一方。

这一老二少,都还在等那场重逢。

——

无名说。

剑圣坐下了。

两个加起来近两百岁的老人,隔着一张茶桌,对坐无言。

半晌,无名开口:战书,我听说了。

九月十五,天下会。

你要战雄霸。

不错。剑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老夫寿元将尽,油尽灯枯。临了临了,总要给这辈子的剑,一个交代。

雄霸三分归元气正值巅峰,天下会声势如日中天。无名看着他,你拿什么交代?

剑廿三。

三个字出口,茶楼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角落里,张三丰拈着花生米的手,微微一顿。

**剑廿三。**

他这二十余年行走江湖,听过圣灵剑法的传说。剑一至剑十八为有情,剑十九至廿二为无情,剑廿三——灭天绝地,有情天地。

那已经不是凡间的剑法。

那是以元神为剑、杀伐超脱肉身之剑。

剑廿三……无名轻轻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独孤剑,你练不成。

剑圣双目一瞪:你说什么?

我说,你练不成。无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剑,直直刺入剑圣心口,不是你的悟性不够,是你的寿元血气不够。

剑廿三是元神杀伐之剑,需以残生精血、毕生修为为薪柴,点燃最后一剑。剑出之日,就是你命绝之时。

可你如今的身子——

无名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剑圣腕上。

片刻,他收回手,闭上了眼。

经脉枯败,气血将竭,油灯已尽,灯芯将枯。

你的气数,只剩三个月。

无名睁开眼,一字一顿。

你此去天下会,只是送死。

剑圣沉默了。

茶楼里静得能听见茶水沸腾的细响。

白死?老人忽然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无名,你还记得二十年前,你我那一会吗?

记得。

那一会,我剑未出鞘,就知道这辈子都追不上你。剑圣望着窗外,眼神悠远,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剑道一途,到了你我这个地步,求的已经不是赢。

求的是——圆。

我这一生,剑是我的妻,剑是我的子,剑是我的全部。我爱过一个人,又失去了她;我创出有情剑,又创出无情剑,到最后才明白,有情无情,皆是执念。

剑廿三我若悟得出,便以它送雄霸一程,换武林二十年太平。

悟不出——

老人握紧了无双剑,枯瘦的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

我也要死在出剑的路上。

这,才叫圆满。

无名看着他,久久不语。

你劝不住我。剑圣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牙齿,就像当年,没人劝得住你归隐。

茶凉了。

剑圣拄剑起身,佝偻着背,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无名。

我死之后——

老人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这世上,记得我独孤剑的人,就不多了。

你活着,就替我记着。

记着曾经有个用剑的老头子,一辈子没向谁低过头。

无名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调了调琴弦,拨出一个音。

那一个音,清越、苍凉、绵长,像送一个老友远行。

剑圣听着那个音,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门走入了巷外的阳光里,再没有回头。

茶楼里,琴声歇了。

角落里,张三丰放下酒壶,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温润,像山间的老松。

天剑。

他这一去,真的会死?

无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气数尽了。

剑廿三是焚身以火的一剑。他若悟成,元神出窍,剑可惊天——可肉身就是一盏灯,元神是灯里的火。火烧得再旺,灯一灭,火也就散了。

雄霸身边高手如云,楼前一场大乱,随便一个人碰倒他的肉身——

无名没有说下去。

张三丰拈须不语。

他望着剑圣离去的方向,望了很久,忽然轻声道:灭天绝地,有情天地……以元神为剑,杀伐超脱肉身。这一剑的境界,已是陆地神仙的手段了。

凡间武林,能走到这一步,了不起。

你不去拦?无名看了他一眼。

张三丰笑了笑,端起酒壶。

剑道中人,求仁得仁。

他求的是死在剑下,你我拦他,才是害他。

无名微微颔首,重新拨响了琴。

琴声再起,却比先前多了一分说不出的萧索。

张三丰自斟自饮,饮着饮着,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西方。

西边,是四川的方向。

那里,凌云窟深处,仿佛有一股极淡极淡的、熟悉的气机,一闪而逝。

老道捻须的手,停在半空。

奇怪……

他眯起眼,浑浊的眼底,有精光一闪。

这股气机……

是他,哈哈,乾帝陛下你终于来了。

琴声,在这一刻,恰好断了一根弦。

嘣——

无名抬眼。

一琴一道,两人隔着茶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

窗外,秋风卷起巷口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九月十五,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