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凌云在静室内,秘密召见了墨翟,以及几位精通天机推演与星相术数的长老。
“关于太初之影的确切囚禁坐标,有进展了吗?”他直接问道。
墨翟立刻调出星图,机械臂指向一片被浓重黑暗和扭曲纹路覆盖、标记为归墟海眼的绝对禁区。
“根据远古晶石碑信息、现有情报以及能量流向交叉比对计算,目标被囚禁于此地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八。”
“但该区域时空结构呈永久性混乱状态,常规乃至非常规手段强行闯入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二点七。”
“归墟海眼?”凌云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点诧异。
墨翟似是知道凌云的意思:“这个归墟海眼,可不是你想的那个。”
凌云点点头,而后凝视着星图上那片,几乎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归墟海眼。
手背上的逆鳞印记传来一阵阵隐痛,那是同源者之间超越时空的微弱感应。
“继续分析,动用所有算力,寻找任何可能的、哪怕只是理论上的进入路径或薄弱点。”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们必须赶在秩序议会主力大军压境之前,救出它。”
“这很可能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他踱步到静室的窗边,看向外面深邃的夜空。
漫天星辰依旧璀璨,但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星空好似蒙上了一层无形而沉重的阴霾,令人窒息。
“传我命令。”凌云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身后众人耳中。
“着各派立即开始遴选宗门内最精锐、最忠诚、最具潜力的弟子与长老,组建代号破晓的先锋独立作战队。”
“此营,由我亲自统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九霄灵域,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决心运转起来。
再没有人质疑,再没有人犹豫,因为那股山雨欲来的毁灭性压迫感,已经真切的传递到了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凌云独自站在窗前,身形挺拔如松,直至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他知道,当下一场风暴真正来临之时,他将不再是一个人迎战。
他的身后,是整个九霄灵域被整合起来的力量。
以及一份来自遥远远古、沉重如星河的嘱托。
山风从敞开的窗户涌入,带来了山下炼器坊隐隐的金石交击声,以及灵符试验场传来的特殊燃烧气息。
这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短暂宁静,即将彻底结束。
逍遥道境主峰东侧,那片往日里仅供精英弟子切磋的宽阔演武场,此刻已被整个削低了三丈。
新垒起的点将台以整块黑曜石为基底,七十二面玄色阵旗环绕高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用暗金丝线绣着玄奥而扭曲的混沌符文,隐隐流动。
初升的朝阳恰好刺破云层,金辉洒落,照亮了台下静静站立的三百张面孔。
有的年轻,充满锐气。
有的已显沧桑,眸含风霜。
凌云站在点将台正中央,玄色盟主服的衣摆在风中绷得笔直。
他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威压,但台下这三百名从九霄盟各派,以及散修中初步筛选出的佼佼者,竟无一人敢大声喘息。
一月前自混沌之眼归来的他,其形象早已与众人记忆中的凌云,那个曾背负赘婿之名的青年判若两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已融入骨血。
“破晓营,只要三百人。”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山涧清流敲击在岩石上,清晰冷冽。
“不问出身来历,不论过往前尘。”
“今日在此,测的是心性坚韧,验的是向死而生的胆魄。”
台下的人群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背负门板般宽厚重剑的天罡门壮汉咧嘴,露出森白牙齿。
玲珑阁的女修指尖无声凝出一朵剔透冰花,又悄然散去。
更多无门无派的散修,只是默默攥紧了布满老茧或伤疤的拳头。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蓝袍青年,眼中精光一闪,忽然扬手,七枚闪烁着灵光的青铜钱币呼啸而出。
它们于空中瞬间组成一个杀气凛冽的小型剑阵,带着尖啸,直扑凌云面门。
“想统领我等,先让我看看盟主够不够格。”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凌云眼皮都未抬一下。
那七枚蕴含凌厉劲气的铜钱,在他身前三尺之处,好似撞入无形的泥潭,骤然凝滞。
一缕暗金色的流光自他袖口悄然淌出,瞬息间,就温柔的包裹住所有铜钱。
那凌厉的杀阵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符文迅速黯淡、崩解。
最终,在凌云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化作一小捧细腻的碎屑,簌簌飘落在地。
“下一位。”凌云随手掸了掸袖口。
那蓝袍青年脸色唰的变得惨白,踉跄着退入人群,再不敢抬头。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先后又有十一人按捺不住,或想试探深浅,或想搏个出头,各施手段。
熊熊烈焰在凌云摊开的掌心,温顺如柔软的绸缎。
诡谲的毒雾,被他随意呼出的一口气染成无害的琉璃彩光,消散于无形。
当某位以臂力着称的体修暴喝一声,轰出的狂暴拳风足以开山裂石。
只见凌云随意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点,那拳风竟似活物般发出哀鸣之声。
那拳风沿着原路倒卷而回,震得那体修自己气血翻腾,连退十余步才勉强站稳。
点将台下,终于只剩下了一片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所有试探的心思彻底熄灭。
正式的遴选这才开始。
凌云的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金色辉光,他的视线化作最精密的刻刀,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有人在无形威压下双腿微微打颤,脊背却挺得好似标枪。
有人眼底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复仇的火焰。
更多的人,则在尝试感应台上阵旗流转的混沌符文时,脸上露出了好似婴儿初次认识世界般的纯粹与专注。
“你,出列。”凌云的手指,点向了人群中一个瘦小少年,他一直试图将自己藏在他人身后。
那少年怀里紧紧抱着一张焦尾古琴,脸色稍显紧张。
少年身体一颤,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颤抖着手指拨动了琴弦。
一阵不成曲调、甚至有些刺耳的乐音传出。
奇异的是,高台周围有三面阵旗竟随之无风自动,旗面上绣着的混沌符文随之亮起了微弱的回应光芒。
凌云微微颔首:“音律通玄,可直撼规则,扰动秩序根基,很好,归队吧。”
日头渐渐移至中天,三百个名额终于尘埃落定。
身材魁梧如铁塔的体修赵铁河,用肩膀挤开同门,声若洪钟的喊道:“盟主,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练能一拳打爆那些铁疙瘩的绝世功法?”
凌云没有回答,只是并起剑指,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