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凌云的意识宛如风中残烛。
却在与希望火种那玄妙的连接中,清晰的看到了西侧城墙正在发生的惨剧。
腐殖脓液似决堤的黑色洪流,无情的冲刷着斑驳的城墙壁垒。
三名身着残破甲胄的年轻守军,在意识到无法闪避那倾泻而下的死亡之雨时,眼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然。
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杆象征着阵地与职责的阵旗,狠狠的、深深的插入被脓液腐蚀得滋滋作响的垛口砖石缝隙之中。
真元顺着旗杆,疯狂涌入城墙内部古老的防御脉络,以自身生命最后的光辉为燃料,强行维系着那一片区域护罩最低限度、摇摇欲坠的运转。
他们的身躯在浓稠的黑液中迅速消融,连骨骼都未曾留下,唯有那三杆屹立不倒、微微颤动的阵旗,无声的诉说着最后的忠诚。
城楼之上,陈长老道袍破碎,左袖空荡,断臂处仅以精纯真元强行封住,依旧有丝丝血煞之气渗出。
看着下方不断扩张、吞噬生机的死寂领域,听着门下弟子在裂魂尖啸中发出的痛苦呻吟,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里,充满了无力与悲怆。
那本曾被他视若珍宝、记录着每一分资源消耗的账册,早已不知遗落在哪个角落。
此刻,他干涸的心田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守不住,传承要断,青云关,一切都完了。
“结三才剑阵,护住东南角阵眼,绝不能失!”
他嘶哑着声音下令,然而这命令瞬间便被震耳欲聋的爆炸,以及能量湮灭的轰鸣所吞没。
两名跟随他修行超过一甲子、视若亲传的弟子,闻声毫不犹豫御剑腾空。
剑光刚起,便被数道刁钻袭来的幽绿射线精准贯穿,护体灵光似纸糊般破碎,身影带着一溜血光,无力的坠向下方的火海。
就在陈长老心头被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吞噬的前一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温暖流质,毫无征兆的,轻柔却又坚定的,拂过了整段激烈交火的城墙。
这暖流并不炽热,却有着一种深入灵魂的安抚与滋润之力。
它悄然掠过那片被死寂领域笼罩、灵气枯竭的区域,那令人窒息、好似连思维都要冻结的凝滞感,竟肉眼可见的微微一松。
它扫过饱受裂魂尖啸摧残的众多修士,那好似被万千玄铁针穿刺的识海,那尖锐到极致的灵魂之痛,骤然减轻了大半,换来了片刻珍贵的清明。
“这是……”
陈长老猛的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那空荡的左袖断口处,早已麻木的伤口竟然传来一阵细微却真实的麻痒之感。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充满生机的能量,竟从他近乎枯竭的经脉最深处被悄然引动、激发。
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那困扰了他近百年、以为此生再无望突破的元婴中期瓶颈,此刻那坚固无比的壁垒,竟传来了清晰的松动感。
不仅仅是陈长老一人。
城东区域,正被三艘阴影水母舰以死寂领域围困、浑身浴血、连那柄符文战斧都崩出数个狰狞缺口的鉐弋庹,只觉周身好似被无形山岳镇压,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动作迟缓得好似深陷万丈泥潭。
眼看数条带着高频震荡波、足以轻易撕裂金丹修士护体罡气的骨刺触须,正闪电般朝他周身要害噬咬而来,那股奇异的暖流,恰在此时拂过他的身躯。
轰!
鉐弋庹只觉脑海中有一道传承自远古的惊雷轰然炸响。
一段早已被认定为失传、只存在于矮人古老歌谣中的,先祖锻体秘法:熔炉百锻诀的核心精要与运力图谱,此时在他的血脉灵魂深处自然而然的浮现而出,清晰无比。
一种福至心灵的明悟涌上心头,他发出了震动战场的咆哮,周身虬结的肌肉吹气般再度贲张隆起。
古铜色的皮肤上,瞬间泛起百炼精钢般的金属光泽,手中那柄崩口的战斧,被他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猛然抡起。
那斧刃之上,竟凝聚出了一股似能撼动山岳的厚重意境。
铛,咔嚓!
那几条之前坚不可摧、令他吃尽苦头的骨刺触须,在与这蕴含全新意境的一斧接触的瞬间,竟被生生砸断、崩碎。
狂暴的力量余波未消,战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砍在最近那艘水母舰不断蠕动的喷液器官根部。
噗嗤!
伴随着皮革撕裂的闷响,那喷液器官被彻底摧毁,腥臭的黑色汁液四处飞溅。
城北方向,墨翟正凭借精妙的身法,在密集如雨的幽绿射线缝隙间艰难穿梭。
他手中抱着的那件法器,是特制的计算法器:天衍算盘。
此时,那天衍算盘被他拨动得几乎化作一团虚影,疯狂推演着无数射线的轨迹与能量节点。
然而灵魂受创带来的剧痛与混乱,让他的计算频频出现致命的迟滞与错误,好几次都险之又险的与死亡擦肩而过。
当那股暖流拂过他识海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浇下,所有混乱、杂念、痛楚,都被一扫而空,思绪瞬间变得清明透彻。
手中天衍算盘的所有算珠,同时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嗡鸣,似在欢欣雀跃。
刹那间,原本在他眼中杂乱无章、迅疾无比的无数幽绿射线,其轨迹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能隐隐预判出,它们下一秒的走向与能量强弱变化。
“乾三连,坤六断……能量回路原来以此为核心流转,原来如此!”
墨翟眼中爆发出炽热的精光,十指幻影般在算盘上疾弹。
下一刻,他精准的弹出数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灵力,射向城墙几处看似装饰、早已被众人遗忘的辅助性符文节点。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符文被灵力激活,骤然亮起微弱却稳定的光芒。
奇妙的共振产生了,数道原本射向守军密集区域的幽绿射线,竟在这微弱光芒的干扰与引导下,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轨迹相互交错。
轰轰!
几道射线竟在空中相互碰撞,爆发出小规模的能量湮灭,化于无形。
类似的情景,开始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好似星火般接连闪现。
一位卡在筑基巅峰多年、自觉大道无望的修士,在暖流拂过的瞬间,福至心灵。
体内早已熟稔的基础引气法门,竟自行按照一种更优化、更契合他体质的路线运转起来。
周身灵气瞬间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他竟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当场突破至金丹期。
新生的金丹之力灌注剑身,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剑光呼啸而出,将一道即将射入平民临时避难处的幽绿射线,精准的斩碎于半空。
一位擅长治疗、却因修为所限,往日只能勉强止血续命的女修,此刻在暖流的加持下,她施展出的疗伤术法,竟泛起了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芒。
光芒笼罩下,一名胸骨尽碎、气息奄奄的重伤者,断裂的骨骼竟发出细微的接续声。
他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涣散的眼神也重新凝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