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对不起。”
他含笑看向我：“怎么突然跟我道歉？”
“当年是我见识浅薄，一次次推开你，既伤害了你，也连累了别的女人。”
“哦？你总算明白自己当年做错了？”他问。
“只是可惜，这些事，付出的代价是性命。”
元凯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温声道：“那些不愉快，都已是过往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留在我身边。”
“可我终究和你不一样，早晚，我是要回去的。”
“仿生技术只会愈发成熟。”他淡淡一笑，“你放宽心，我就把你当作车间里的器械，哪里坏了，我便帮你修好。”
把我修好？
我们说着说着，一齐放声笑起来。
在机械技术、生化技术相继取得突破之后，元凯发觉，自己有必要研习玄学。
从前他本是无神论者，可在我离世之后，他开始相信世间确有鬼魂存在。
为了让我的灵魂能更好地和仿生躯体相融，他主动联系江涛，说想拜梁道长为师。
梁道长收徒向来严苛，不单有年龄、学识门槛，还要考核徒弟读懂古文的能力。
第一堂课，修习《道德真经》。
梁道长寄来一册字帖，要求元凯借着临摹，把《道德真经》背诵下来。
我素来对文字提不起兴致，文言文更是难以读懂。
所幸元凯的古文底子扎实，就这么慢慢诵读，渐渐把《道德真经》记熟了。
元凯打开qq，向梁道长发问：“梁道长，这本《道德真经》有没有注释？”
“每个人读《道德真经》，感悟各不相同。最好不要参看旁人注解，那些文字，都掺杂了太多个人主观的想法。”
梁道长不常在线，唯有得空时，才会回复他的消息。
元凯又问：“梁道长，我想向您学习画符吗？我想让元心的灵魂和仿生躯体契合得更稳固，甚至能前往阴间，将元心的魂魄寻回。”
“欲速则不达。几乎每个入门弟子，都想着寻捷径。若你真心向学，便按我定下的次序，一步步来。”梁道长婉言回绝了他急切的请求。
我看得出元凯很失望，但是我认为，现在已经有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夫君，慢慢来吧，万事开头难。”
“我就怕你到时候跑回去了，我又找不着你。”
“不会的，你不是还有江涛队长跟梁道长帮你吗？”
“别人对我的帮助始终是让我很无力的，还是要靠自己比较好。”
“夫君，你不必如此急切。”
元凯的性格跟我不一样，他想要学的东西，他就会拼尽全力。
我看他每天这样纠缠梁道长，不知道会不会被梁道长拉黑删除？
他突然问我：“我可不可以跟你去阴间？看看你住的地方！万一以后你跑了，我还能去找你。”
听他这样表达心中的忧虑，我突然就笑了。
我笑得前俯后仰。
“你到底在想什么呀？”我问。
他牵着我的手，眼神里盈满爱。
“元心，我是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夫君，我们还在一起，不是吗？”
“之前你躺在病床上十来年，我经常觉得，我这一生可能就是陪你在病床上度过了。”
“你完全可以选择放弃我，随后重新找个对象，开开心心过那十几年，这是正常男人的操作方式。”
“也许我不正常。”他说。
我呵呵一笑，看他那么严肃，我只能收起笑容。
他问：“马克斯在雇杀手为你报仇，而我只能守在你病床边，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如马克斯？”
“奇怪了，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呢？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从来没有拿你们两个来对比过。”
“马克斯为了你，都搬到中国来住了。”他似乎有点委屈。
“他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我。”
“你就是他的工作！”
我挑高了眉头，居然不知如何回应他。
他见我不回应，知道我默认了马克斯的意图。
“元心，如果我会法术就好了，我要弄个吊坠，然后把你封锁在里面，天天把你挂在我脖子上。”
我听他这么一说，哈哈大笑。
我问：“你现在这条银项链，刚好带着一个银的龙牌，你就把我锁在里面就好了呀。”
“不行不行，我好歹得买块玉坠，让你住在玉坠里头比较舒适一点。”
“买一条全鱼玉坠。”
“什么样的鱼？”
“就是我们平常买草鱼的时候，用绳子钩住鱼嘴巴，把鱼提起来的那个状态。”
“行啊，我们过年不是要去揭阳看你外公跟两个舅舅吗？顺路去阳美玉都看玉。”
我们潮汕人素来有佩戴、购置玉石的习俗。
揭阳阳美玉都，不单雕工精湛，玉石的品相质地也属上乘。
整个玉都管理规整严明，严令禁止商户造假售假。
元凯向来是行动派，不愿等到春节走亲戚时再抽空，当即我们便驱车直奔揭阳阳美。
从潮州出发，车程约莫一个钟头。
2019年的阳美玉都，微商生意已是如火如荼。
不少玉商不必整日守在档口，搬一张小板凳，借着户外自然光拍摄翡翠货品，依靠朋友圈、微信群，把货销往全国各地。
彼时直播才刚刚兴起，微商依旧是翡翠线上交易的主力军。
踏入阳美玉都，扑面而来的氛围，仿佛闯进了一处翡翠菜市场。
价值不菲的玉器就直接铺在白纸上，一方小小的柜台之上，兴许就摆放着市值数百万的货品。
往来穿梭的年轻人格外多。
我在玉都这边有位老同学，是尖浦人，方脸庞，大眼阔嘴，性情活泼爽朗，名叫小麦。
这一趟我和元凯带上了大弟一同前来，细弟则留在家中摆弄玩具。
小麦取出一个托盘，上头陈列着好几件翡翠吊坠。
阳绿、冰种、飘花，一个个行内专业术语一下子涌入我的脑海。
于我而言，评判标准十分简单。
合眼缘的，再贵也值得。
看着不顺眼的，再廉价我也不想要。
小麦拿出一只果绿圆条手镯，圈口五十二，报价四千元。
她也实诚告知我，若是一手打包十二条拿货，这一只的拿货价大约一千八百元到三千元不等。
看着这中间不小的利润差，我心里忽然动了念头，萌生了做翡翠生意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