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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抱着胳膊,浑身猛地哆嗦了一下。

“哎呀,你可别跟我说恐怖故事,太吓鬼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故意接着逗她:“那个女人,我感觉好像和我很久以前就相识。她留着挽着一头卷发,身着一身旗袍,是很典型的旧上海女子模样。看见她的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就知道,她叫徐小曼。”

叮当眨了眨眼,有点好奇:“会不会是你们前世本来就是朋友?”

“梦醒之后,我特意上网翻查资料,想看看世上究竟有没有徐小曼这个人,结果根本查不到。可我却无意间发现了一件事……”

“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别卖关子吊我胃口!”叮当连忙催促。

“我刷到一张老照片,当时整个人都很震撼,照片上的人,完完全全就是我梦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那照片上是谁啊?长什么样子?”

“这个民国女子叫陆小曼。说来也蹊跷,她虽然出生在上海,可籍贯恰恰就是龙城,陆家旧居,离我们当时住的酒店还不远。”

叮当听得入了神,小声揣测:“难不成你们前世真的有交情,你来到她的故土,所以她才入梦来找你?”

我留取这个民国名媛:“是不是前世的朋友,我说不准。我在网上查了好多关于她的生平,她嫁给徐志摩之后,并没有正式再嫁他人,只是与他人同居。

她没有办法跟徐志摩合葬,因为徐志摩与前妻的孩子不同意。张幼仪是忍辱负重且受伤害的原配。

民国的那些爱情故事,绝对比咱们现代的爱情故事来得精彩许多。

陆小曼过世之后,骨灰盒遗失无存,最后还是陆家的后人,带回她的部分遗物,为她立了一座衣冠冢。”

叮当听得眉头微微蹙起:“那也太古怪了,平白无故,她怎么会入你的梦?你去龙城之前,事先了解过陆小曼的故事吗?”

“没有,我本来对这些民国名人,一向没什么兴趣。”

没想到叮当却说:“跟陆小曼同时期的名人,而且是女人分别有宋庆龄、宋美龄、唐瑛、林徽因、凌叔华、冰心、张幼仪、孟小冬、胡蝶、阮玲玉……”

“唐瑛,这个名字我也梦见过。”我说。

叮当感到很好奇:“你梦见了什么?”

我们闲聊着平常的那些梦:

“我还做过另一个梦,梦里我和唐瑛仿佛是同一日出嫁。

花轿把我一路送到一处山村,寨子门前搭着一座竹棚戏台。

我的娘家十分富庶,可夫家却穷得叮当响。我的丈夫生得高大魁梧,是个当兵的。

我躲在厕所里,他递过来一套碎花睡衣。就这么一套衣裳,于他而言,竟像是给我的一份恩赐。

这个男人模样周正、身形高大,可我心里半点也瞧不上他。

这桩婚事是家里人一手安排的。家里的兄弟姊妹全都在大城市过得风光体面,偏偏只有我,被嫁到这深山之中。

后来我骑着马逃了出来,策马狂奔的途中,我嘴里不停念叨,我要去找唐瑛。”

叮当哈哈大笑。

“怪哉,怪哉,怎么会有这样的梦呢?”

“这种梦也没有什么意义,可能是民国电视剧看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说。

谁也不会把梦放在心上,除非那个梦里有遗憾。

叮当说:“做人真好,人会做梦。”

“对哦,我发现自从当鬼之后,从来没做过梦。”

“人有三魂七魄,而且人的身体是一个运算能力特别好的计算机,大量的场景碎片以及灵魂的自我创造能力,都会让一个人造梦。”她说。

“是啊,那些说通过做梦才能够写小说的作家,其实就是他的灵魂有很强大的自我创造能力,并不是因为通灵或者其他缘故。”

“然而,大多数作家都喜欢用通灵来抬高自己的地位,尤其是那些写灵异小说跟修仙小说的,最后一个作家成功转化为邪教徒。”

我俩讨论这个事的时候,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

说到底,还是人的欲望作祟。

当一个普通人被追捧之后,他就会开始裂变,成疯成魔,但终究不是成为神。

我们并肩坐在低矮的老屋屋顶上。

这里的人似乎都偏爱坐在屋顶吹风纳凉,是独属于这片地界的温柔习惯。

身下是老旧的平房,层层叠叠的深灰瓦片铺得整齐,瓦缝间缀着星星点点的青苔。

静坐于此,世间所有纷扰都悄然消散,心底难得一片安宁澄澈。

入夜的晚风带着浸人的寒凉,轻轻拂过发梢,冷意浅浅,却清透治愈,别有一番静谧滋味。

我望着缀满光点的夜空,轻声感慨:“没想到,阴间的天空,也会有星星。”

叮当靠在我身侧,慢悠悠开口:

“以前的阴间常年迷雾沉沉,漫天雾霾,半点星光也无。如今天上的景致,全是后人人工打造的光景。”

我眼里泛起期待,转头问她:“那是不是想要看流星,就一定能看到?”

“当然可以,花钱就能购买,全城的人都能一同观赏。”

话音刚落,我才猛然反应过来。

叮当这个小坏蛋,居然偷偷拿着我的身份凭证,直接刷了天象套餐!

单颗流星价格尚且亲民,可整片流星雨,是极贵的限定景致!

我低头一看,瞬间哭笑不得!

她竟大手笔买下了一场流星雨。

下一瞬,阴间各个村落、街巷的广播缓缓响起温柔的播报声,清晰告知每一位居民,精准时辰,限定流星雨即将降临。

整片阴间的氛围,瞬间温柔沸腾起来。

夜色愈发浓稠,墨色天幕干净又温柔。

片刻之后,第一缕流光骤然划破沉沉夜空。

一道细碎璀璨的白光拖曳着长长的尾焰,从天际尽头飞速坠落,温柔地劈开漆黑的穹顶。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无数流星接踵而至,漫天星雨簌簌坠落,像揉碎了亿万片星光,倾洒人间,铺满整片阴间的夜空。

流光辗转,星河倾泻,明明是人工造景,却美得极致、美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