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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哈利波特与霍格沃兹之遗 > 第171章 赫敏与塞巴斯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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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在城堡里走了将近一刻钟,却没能想出她想要的那个开场白。

这让她有些沮丧。她平时从来不缺乏词汇,无论是课堂上应答教授的提问,还是与罗恩或哈利讨论某件需要迅速作出决断的事,她向来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整理出条理清晰的表达,从不需要打草稿。

然而此刻,当她试图在脑子里预演明天见到莫提斯时的第一句话,却发现所有备选的开场白,在她还没来得及完整地将它们排演一遍的时候,就已经被她自己否定了。

太刻意了。太正式了。太随意了。太像是在狡辩了。

她在走廊里踱着步,打着腹稿,将一个又一个版本推翻,脑子里乱得像是被谁捅了一棍子的蜂巢。走廊昏黄的灯光在她脚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石板地被夜风带来的凉意渗透,从鞋底一点一点地传上来,让她不得不将校服领口拢得紧了一些。

也许,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最好的开场白,是什么都不说,就直接把所有事情讲明白。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成形的瞬间,一阵高亢而愤怒的咒骂声,从她身旁的走廊墙壁上轰然炸开,把她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你个该死的杂碎,你一天要来几次?!

那个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磨刀霍霍的剽悍气势,赫敏一眼就认出了说话的人,或者说,认出了那把声音。她扭过头,果然看见那幅她早就见惯不怪的画像:金色画框,朱红背景,手持长剑的卡多根爵士,平日里总是以一种令人忍无可忍的分贝拦下每一个经过的学生,或挑衅,或吹嘘,每天闹得那片走廊鸡犬不宁。

但此刻,卡多根爵士正在落荒而逃。

他的骑士铠甲在仓皇中磕磕绊绊,银色的盔甲反光一阵乱闪,那匹小矮马拼了命地踏着四蹄,拖着他往画框外缘拼命逃窜,嘴里还不忘嘟嘟囔囔地咒骂了几句。

而赫敏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卡多根爵士究竟是被什么赶走的,另一个声音便从同一个画框里传出来了。

不是你原来天天喊着要和人决斗的吗?你别跑啊!

那声音明显年轻了许多,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快意,赫敏将目光移向画框,微微愣了一下。

原本属于卡多根爵士的那方金色画框里,此刻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年。

他穿着斯莱特林的深绿色校服,领带乱七八糟地扎在领口,银色的边饰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大约比赫敏的岁数更大一些,脸上有一种随性和爽朗。眉宇之间有一道剑疤,并不显得突兀,反而让那张脸多了几分鲜活的轮廓。

他正背对画框的边缘往隔壁探着身子,冲着卡多根爵士逃跑的方向大声喊,显然意犹未尽,完全沉浸在这场他显然已经独自进行过若干次的驱逐行动的收尾阶段之中。

赫敏茫然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与这张脸对应的记忆。她在霍格沃茨就读了整整三年,走廊里的大多数画像她都打过照面,但是她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一张。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的目光,他收回探出去的脑袋,转过身,眼神与赫敏撞交汇。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扬起了一个毫无戒备的笑。

哦,嘿,你好。他说,扬了扬下巴,以一种听起来像是老相识的语气开口,你是赫敏·格兰杰,对吗?

赫敏警惕地抬了抬眉,目光在这个少年身上打了个来回,你是?

别紧张,那少年抬起双手,做了个无害的手势,嘴角还是那个笑,我是塞巴斯蒂安·萨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塞巴斯蒂安·萨鲁的画像。他停了停,补充道,不过我敢保证,我基本上和本人一模一样。

赫敏凝视着他,将那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她从未在霍格沃茨的任何记录、任何课本的附录,或是任何一本她读过的魔法史着作里,见过这个名字。

塞巴斯蒂安·萨鲁,她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审慎,我没有印象。

不奇怪,那少年耸了耸肩,神情倒是一点不见尴尬,我出名的时间很短,存在感也不算高,画像也是莫蒂才搬回来的。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里带了一丝更深的意味,哦,我是莫蒂的朋友。

赫敏愣了一下,莫蒂?

莫提斯,那少年道,我们都叫他莫蒂,我们一百年前就是很好的朋友了。

这句话在赫敏脑子里炸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响动。

她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画框里那个斯莱特林校服、剑疤、棕发的少年,感觉某种不可思议的真实感正在一点点地落定。

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忍不住的震惊,你是莫提斯原来的同学?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神情里多了一点赫敏说不清楚的东西。

一百年前的事了,他说,前段时间莫蒂在秘库里天天念叨你,实在把我烦得受不了,索性出来找卡多根爵士撒撒气。他用下巴向着走廊深处努了努,那个方向传来卡多根爵士仍在愤愤不平的遥远咒骂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你。

赫敏不由自主地向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又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塞巴斯蒂安脸上。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件事。是他念叨了我什么?,还是你们在秘库里做什么?,又或者是更在最深处压着的那个问题: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以这样的口吻,这样漫不经心地提起莫提斯·布莱克?

他念叨我,赫敏最终还是先挑了这一个,语气尽量维持在平稳的范围内,念叨的是什么?

塞巴斯蒂安看了她一眼,笑意里多了一丝促狭,唔,各种各样的,我就不原话转述了,总之……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大概是一个会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却说不清楚应该怎么处置这件事的人,说话的样子。

赫敏被这个描述搞得沉默了半秒,耳朵根处隐隐有了点不该有的热意,她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一点目光,假装在看走廊另一头的什么东西。

我敢打赌,塞巴斯蒂安继续说,语气仍然轻快,阿米特、奥米尼斯和帕比都会很想见见你的。我们几个一直都很好奇,莫蒂会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停了停,若有所思地加了一句,额,可能帕比不会,她对莫蒂的感情挺复杂的。

这句话最后说得有些自顾自,仿佛只是顺着某个内心的思路说出来的,并不特意解释。赫敏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在心里记下了,却没有立刻追问。她感觉自己此刻的脑子里正有太多东西在同时运转,需要先让它们各就各位,才能一件一件地理清楚。

阿米特,奥米尼斯,帕比,她轻声重复了这几个名字,他们也都……

都是画像,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神情坦然,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留在世上。不过不是在霍格沃茨,都在别的地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赫敏觉得很难形容的平静。我们都知道莫蒂将会在这个时代苏醒,所以我们一直都在等。

赫敏听出了这句话里不同寻常的分量,不由得将视线重新拉回了塞巴斯蒂安的脸上,你们……知道他会苏醒?

怎么会知道?

塞巴斯蒂安的神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有些事我不方便讲,他最终说,语气里带了一丝真诚的歉意,有些秘密涉及的范围太大,甚至连莫蒂自己现在都不知道。

莫提斯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赫敏将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一种复杂的感觉悄悄浮上来,那听起来……很重要。

是很重要,塞巴斯蒂安没有否认,但不是坏事,你不用担心。他顿了顿,或者说,我认为不是坏事。取决于你怎么定义。

赫敏盯着他,你这样说,让人很难不担心。

塞巴斯蒂安笑了笑,那个笑里有一点她捉摸不透的意味,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做出画像留下来,并不是为了监视他,也不是为了干预他做什么。他说,真正要做的事,都已经在一百年前做完了。我们只是打算以我们的方式,陪着他而已。

赫敏安静地消化了这句话。

她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在漫长的一百年里,一个个在画框里安静等待的少年和少女,等着某一个他们都知道终究会到来的时刻。那是一种超出了她的日常理解框架的事情,然而在听到塞巴斯蒂安说出陪着他而已的时候,她又觉得那其中有一种她能听懂的情感。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卡多根爵士的愤怒余音,还在若有若无地飘着。

赫敏低头想了一想,然后抬起头,还是问了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莫提斯,她说,他在一百年前,是怎么样的人?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可能太过笼统,正打算加以修正,塞巴斯蒂安却已经停下来,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开口了。

友善,他说,聪明,冷静,勇敢。很讲义气。他用一只手开始掰着手指数,一旦他认定某件事值得去做,就不会轻易改变,这一点一百年前是,现在应该也是。腹黑,从他的表情上你永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然后他有时候说话会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不是因为他不友善,是因为他太直接,直接到你搞不清楚他是在说话还是在下结论。

赫敏听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这些她都深有体会。

不过……塞巴斯蒂安停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丝不同于方才的变化,带着几分审慎的意味,一百年前的莫蒂,并不像是个人。

赫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塞巴斯蒂安说,语气平稳,没有任何矫情的铺垫,他有喜怒哀乐,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也会出于自己的判断去行动,这些都和普通人一样,甚至比大多数人还要分明。但是,他停了停,选了一个措辞,他本身,是没有目的的。

赫敏皱起眉,没有目的?

塞巴斯蒂安点头,如果没有人给他提出一个目标,他就会停在那里,不做任何事。不是消极,也不是懒惰,就只是……停在那里。他不会主动去想我想要什么,也不会去想我应该做什么,那一整套推动普通人去行动的内在动力,在他那里是缺席的。他顿了顿,更像是什么东西派来完成特定任务的使者,当任务出现了,他就以出色的方式去完成;当没有任务的时候,他就只是存在着,然后等待。

赫敏听着这些话,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在她脑海里沉落下去。

她想起了入学第一天、在那节魔药课上莫提斯出言讥讽斯内普为她解围的情形,想起了万圣节他以一种几乎称得上轻描淡写的方式击杀了那头山怪时的神情,想起了他在无数个她以为理所应当的时刻,出现在她意想不到的地方。那种出现方式,现在被塞巴斯蒂安的这番话重新放在一个不同的框架里审视,忽然多出了某种她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东西。

那他现在呢?她轻声问,我感觉他不是……

不一样了,塞巴斯蒂安接过她话头,语气里有一丝不明显的、但赫敏确实捕捉到了的笑意,就是这里。就是这个时代。他说,在这里,他开始有了想做什么的念头。不是因为有人给他布置了任务,而是他自己想的。为什么,这个我没法告诉你,那牵扯到我不能说的那部分。

但他变了,赫敏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塞巴斯蒂安说,他在变。

走廊里的火把噼啪作响,橙色的光焰在夜风里跳动了一下,将那片光晕往旁边推了推,又重新归位。赫敏站在那道光边上,低着头,将塞巴斯蒂安说过的话在心里一段一段地过了一遍。

你们在秘库里,她最终还是绕回到了这个细节上,他,他过得还好吗?前段时间。

塞巴斯蒂安看了她片刻,那个看法里有一种赫敏说不清楚究竟该如何定义的温和,那得问他,他说,我只是画像,能陪他说说话,仅此而已。他顿了顿,不过你要问我的判断,我觉得,以他的性格,露出那种表情应该算是很难过。

赫敏在心里默默地消化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一点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感觉压了下去,重新抬起头,看向画框里那个斯莱特林校服的少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塞巴斯蒂安,她说,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更为平静,但那个平静里有真实的分量,能……能替我向阿米特他们问好吗,如果你们还有联系的话。

塞巴斯蒂安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说这句话。他愣了一下,随后绽开了一个比方才更为真实的、放松的笑。

当然,他说,他们会很高兴的。他顿了顿,如果莫蒂能快点把他们带回来的话。

赫敏点了点头,晚安,塞巴斯蒂安。

晚安,赫敏,塞巴斯蒂安扬了扬手,那个姿态随意而洒脱,像是在送别一个他已经认识了许久的人,好好去和莫蒂谈谈。他说,他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难开口。

赫敏没有说话,只是在转身离开之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小到在昏黄的灯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她迈步向格兰芬多塔楼走去,脚步比她出门时轻了许多,也比她在走廊里转悠了将近一刻钟时轻了许多。头顶的火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板地上,细长的,随着她的步伐一起向前延伸,直到拐过一个弯道,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画框里,塞巴斯蒂安目送她离去,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才收回目光,将双手插进校服口袋,仰头看了看画框正上方的穹顶,出了片刻神。

莫蒂,他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夜风穿过走廊,将火把上的光焰推了一把。

卡多根爵士的咒骂声终于彻底沉寂在了走廊尽头的某处,霍格沃茨重新恢复了该有的安静,只有石壁上偶尔传来的低语,和大礼堂远处渐渐平息下来的喧嚣,还有那面金色的画框,在灯光里静静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