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火焰升起的瞬间，礼堂里的食死徒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火盾护体……”
有人认出了这个咒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格林德沃最着名的魔法之一。许多上了年纪的黑巫师都听过有关它的传闻。几十年前的巴黎，格林德沃曾经用这种蓝色火焰划分敌我。任何得到火焰认可的人都能安然穿过，而试图对抗施咒者的人一旦触碰，便会被顷刻烧成灰烬。
即使格林德沃已经“死去”，那一夜留下的恐惧依旧存在于不少巫师的记忆中。
如今，同样的蓝色火焰出现在了霍格沃茨礼堂。虽然哈利制造出的火盾远没有传闻中那般庞大，无法在一瞬间吞没整座城堡，却仍然足以将大半个礼堂一分为二。
食死徒不敢轻易靠近。
原本被魔杖指着的使徒成员立刻抓住了机会。有人击倒距离最近的黑巫师，有人扶起受伤的同伴，还有几名高年级学生迅速挡在低年级身前，引导他们朝蓝色火墙靠近。
哈利一只手搂着金妮，另一只手握住魔杖，轻轻点在她身上。
“咒立停。”
残留在金妮手腕和脚踝上的束缚彻底消散。她身体一软，几乎完全靠在哈利怀里。钻心咒留下的疼痛仍然在四肢间反复抽动，额头上也覆盖着一层冷汗。
“没事吧？”哈利低声问道。
金妮缓慢地调整着呼吸，摇了摇头。
“还活着。”她努力挤出一抹笑，“就是有点疼。”
哈利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冷意变得更加明显。
不过，现在并不是报复的时候，礼堂里还有太多学生。
哈利抬起头，对着人群大声喊道，“使徒成员，立刻带所有低年级学生离开！直接穿过火焰！”
许多学生已经跑到蓝色火墙附近，却在距离火焰不到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蓝焰发出沉闷的轰鸣，偶尔化作扭曲的人脸或野兽轮廓。即使哈利告诉他们火焰不会造成伤害，那些年龄较小的学生依然不敢向前。
“相信我！”哈利再次喊道，“火盾能够辨别敌我。只要你们没有伤害我们的意图，它就不会攻击你们！”
学生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成为第一个尝试的人。
就在这时，汉娜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同样有些苍白，握着魔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可是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受伤的低年级学生后，她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先来。”
厄尼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她，汉娜却已经迈出脚步。
蓝色火焰近在眼前，她闭了一下眼，随后毫不犹豫地穿过火墙。
火焰在接触她身体的一瞬间向两侧分开，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掠过长袍。汉娜从火盾另一边走出，身上甚至没有留下一点焦痕。
她回过头，惊喜地看着其他人，“真的没事！”
学生们终于不再犹豫。几个高年级学生带头冲入火焰，其他人也迅速跟上。蓝色火墙不断分开又重新合拢，接连放过每一个试图逃离礼堂的学生。
“拦住他们！”一名食死徒愤怒地冲向出口。
他似乎认为，既然学生能够安然穿过，所谓火盾不过是虚张声势，然而他的手臂刚刚触碰到蓝焰，火焰便猛然缠上了他的长袍。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礼堂。
黑巫师拼命拍打身上的火焰，又在地上不断翻滚，试图把它扑灭。可蓝色厉火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顺着他的手臂迅速覆盖全身。
周围的食死徒慌忙后退。
不到几秒，那人的惨叫便戛然而止。火焰散去以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小堆灰烬。
原本试图追赶学生的食死徒立刻停下脚步，再也没有人敢靠近蓝色火墙。
卡罗兄妹面色阴沉地盯着哈利。
阿莱克托失去了魔杖，只能躲在哥哥身后。阿米库斯则举着自己的魔杖，目光在哈利与周围的火焰之间来回移动，却迟迟不敢发动攻击。
“波特。”阿米库斯色厉内荏地喊道，“主人已经到了！现在投降，也许黑魔王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哈利放开金妮，让她靠着身后的长桌站稳。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卡罗兄妹。
“与其继续宣扬伏地魔有多么可怕，”哈利冷笑了一声，“你们不如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他抬起魔杖。
周围的蓝色火焰仿佛回应了他的动作，同时向上蹿升了几英尺。
卡罗兄妹脸色一变。
“格林德沃先生把这个咒语教给我以后，我练了很久。”哈利的声音十分平静，“虽然威力远远比不上他，但用来对付你们，已经足够了。”
阿米库斯握紧魔杖，没有继续叫嚣。
哈利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他越过火焰，看向站在礼堂另一端的麦格教授。
“教授，更多食死徒很快就会抵达霍格沃茨。”哈利说道，“请您先带学生们避难。”
麦格点了点头，她转向已经穿过火盾的学生，迅速作出安排。
“弗立维教授，带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学生前往有求必应屋。”
“斯普劳特教授，请您负责保护撤退道路。”
“斯拉格霍恩教授，检查受伤的人，把无法行动的学生优先送走。”
几名教授立刻行动起来。低年级学生在引导下排成几支队伍。受伤者被漂浮咒托起，几个年纪较大的学生也主动留下，帮助教授们维持秩序。
很快，大部分年龄较小的学生都离开了礼堂。
麦格看向剩下的人。那些大多是五年级以上的学生，也有少数年龄较小，却已经长期参加使徒行动的成员。
他们没有跟随撤离队伍，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相同的坚定。
麦格愣了一下。“你们也应该离开。”
没有人移动。
“教授。”
苏珊带着使徒剩余的成员匆匆赶到礼堂。她的头发散乱，脸颊上留着一道咒语擦过的伤痕。厄尼、纳威和汉娜跟在她身后，所有人都已经举起了魔杖。
“我们不走。”苏珊看着麦格，“我们要留下来保卫霍格沃茨。”
麦格皱起眉。
“接下来不是学生之间的冲突。伏地魔很可能亲自进入城堡。大批食死徒也正在赶来，留下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知道。”厄尼向前走了一步。
他平日里那种略显夸张的自信已经消失，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认真。
“可就算今天逃走，明天呢？霍格沃茨失守以后，我们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回家躲起来，等食死徒一个家族接着一个家族找上门吗？”厄尼摇了摇头，“难道我们要逃一辈子？”
麦格看向其他学生。
没有人出声反驳。
纳威从长袍口袋里取出一枚徽章，别在自己胸前。
那是一团由蓝色线条勾勒出的火焰。
紧接着，苏珊、汉娜和厄尼也拿出了相同的徽章。越来越多的学生将蓝色火焰别在长袍上。那些徽章在礼堂摇曳的火光中泛起微弱的蓝芒，像一簇簇尚未熄灭的火种。
苏珊转过身，面对所有使徒成员。
“使徒们。”她的声音传遍礼堂，“从我们决定反抗食死徒的那一天开始，就知道迟早会面对真正的战争。今天，我们将追随自己的领袖，抵挡食死徒对霍格沃茨的进攻。”
她看向站在蓝色火焰中的哈利，“我们中或许有人会受伤，也可能有人永远无法回到这里。”
几个学生的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但是，我们绝不会把自己的学校拱手交给那些人，更不会做一群只知道逃跑的懦夫。”
所有人同时将徽章别在胸口。
麦格看着眼前这些学生，嘴唇轻轻抿紧。
她当然不愿让他们参加战争。他们本应在教室里学习，在魁地奇球场上欢呼，或者为即将到来的圣诞假期争论该买什么礼物。
可眼前的学生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麦格也明白，这场战争不可能仅靠几个教授取胜。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中浮现出感动与担忧。
随后，她回头看向哈利。
哈利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头。
“好吧。”麦格重新面对学生，“既然你们决定留下，就必须严格服从命令。任何人都不许独自行动，也不许为了逞强追击敌人。现在跟我来。我们必须在食死徒抵达以前布置城堡的防御。”
使徒成员立刻行动起来。
麦格带着他们离开礼堂，前往各处防御位置。弗立维与斯普劳特也分别率领一部分高年级学生，准备启动霍格沃茨的防护魔法。
金妮依旧站在哈利身边。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从钻心咒的影响中恢复，却已经重新捡起了被食死徒缴获的魔杖。
哈利看向她，“你也跟麦格教授他们一起去。”
金妮皱起眉。“你自己留在这里？”
“这里只剩下卡罗兄妹和几个食死徒了。”哈利笑了笑，“如果连他们都对付不了，那我也太给格林德沃先生丢人了。”
金妮没有因为这句玩笑而放松。她总觉得哈利从校长办公室回来以后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的笑容还在，语气听起来也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可那双绿色眼睛里却少了一些东西。
像是他已经作出了某个无法回头的决定。
“哈利。”金妮想要追问。
远处却再次传来念诵咒语的声音。
显然其他人已经开始工作，她也没有时间留在这里。
“我在外面等你。”金妮最终说道。
哈利微微点头，“好。”
金妮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追上麦格与使徒成员。
直到最后一名学生离开礼堂，哈利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消失。
蓝色火焰仍然环绕四周。
礼堂里只剩下他、卡罗兄妹，以及几名因为恐惧而不敢靠近火盾的食死徒。
哈利缓缓抬起魔杖，散布在礼堂各处的蓝焰猛然升空。
火焰在穹顶下汇聚、收缩，逐渐勾勒出一副庞大的躯体。四条修长有力的腿踏在半空，一对巨大的鹿角向两侧伸展。
转眼之间，一头由蓝色厉火构成的牡鹿出现在哈利身后。
那是他守护神的形态。只是眼前的牡鹿不再由银色光芒组成，而是一头足以将敌人焚烧殆尽的火焰巨兽。
阿莱克托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你想干什么？”
哈利没有回答，魔杖轻轻向前一挥。
蓝色牡鹿昂起头，踏着火焰冲向卡罗兄妹。
阿莱克托发出一声惊叫，慌忙向侧面扑倒。
阿米库斯则举起魔杖，试图击碎迎面而来的火焰巨兽，“粉身碎骨！”
咒语没入牡鹿胸口，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下一瞬间，巨大的蓝色鹿角已经贯穿阿米库斯的身体。
惨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蓝色火焰沿着伤口迅速蔓延，将阿米库斯整个人彻底吞没。没有尸体，也没有留下挣扎的机会。
火焰掠过以后，原地只剩下一撮飘落的灰烬。
“你……”阿莱克托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哈利。
此前也有食死徒试图强行穿越火盾，被蓝色厉火烧死。
可那个人是自己撞上火焰。
而这一次，哈利主动控制厉火杀死了阿米库斯。
两者的意义截然不同。
蓝色牡鹿踏过礼堂，接连将剩余的食死徒纷纷烧成了灰烬后，重新回到哈利身后。
哈利看着地面上的灰烬，神情出奇地平静。
没有恐惧。
没有恶心。
甚至没有自己曾经想象过的愧疚。
“莫提斯曾经告诉过我一件事。”哈利像是在对阿莱克托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邪恶的谋杀会撕裂人的灵魂。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他杀过那么多人，甚至能在不念出咒语的情况下使用不可饶恕咒，可他的灵魂似乎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影响。”
蓝色牡鹿在哈利身后停下。
他轻轻抖动魔杖。巨兽瞬间失去形态，重新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火焰。那些火星悬浮在哈利周围，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就在刚才，我终于明白了。”哈利看向阿莱克托，“杀死无辜者，是谋杀。为了满足欲望、宣泄愤怒，或者证明自己的强大而夺走别人的生命，才会真正撕裂灵魂。”
“可杀死你们这样的人.......”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反而是在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哈利回想起金妮在钻心咒下发出的惨叫，想起纳威与其他学生脸上的伤，也想起那些被卡罗兄妹强迫着互相施咒的孩子。
他没有感觉到丝毫负罪。
恰恰相反，看见阿米库斯消失在厉火中时，一阵近乎畅快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过去的哈利或许会因此害怕。他会担心自己正在变得像伏地魔，担心跨过杀人这条界线以后，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可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死。
那些曾经约束他的恐惧，也在得知真相以后变得无足轻重。
哈利缓缓举起魔杖，杖尖指向阿莱克托。
“邓布利多教授曾经告诉我，索命咒需要真正夺取生命的意图。使用它，也可能让一个人的灵魂不再纯洁。”
阿莱克托惊恐地向后退去，“波特，等等……”
“不过，按照莫提斯的理论，决定灵魂是否被撕裂的并不是咒语。”哈利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而是你为什么杀人。所以，我很想亲自验证一下。”
“我可以投降！”阿莱克托尖声喊道，“我知道黑魔王的计划，我可以告诉你.......”
绿色的光芒已经在哈利杖尖亮起，阿莱克托脸上的惊恐彻底凝固。
“阿瓦达索命。”
惨绿色的咒光穿过礼堂。阿莱克托被正面击中，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随即无力地倒在地上。
她没有留下伤口，那双眼睛依旧睁得很大，脸上也保持着死亡前最后一刻的恐惧。
礼堂重新恢复了安静，蓝色火星在半空中缓缓熄灭。
哈利站在阿莱克托的尸体前，安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内心。
没有撕裂般的痛苦，也没有任何他能够察觉到的变化。
他低头看着那张惊恐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莫提斯说得果然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