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老宅的客厅里，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房间中央那张长桌旁围满了人。
赫敏站在最前面，双手抱在胸前，脸色阴沉地盯着莫提斯。秋、达芙妮、芙蓉、唐克斯与卢娜分散在她身旁，隐隐封住了所有能够离开客厅的方向。
即使莫提斯现在使用古代魔法，也很难在不伤到任何人的情况下逃出这个包围圈。
更何况，房间另一侧还坐着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
阿米莉娅、贝拉、纳西莎、哈利和小天狼星则站在长桌末端。
小天狼星神色复杂的看着身边的两个名义上的堂姐妹，哪怕在得知了两人的卧底身份之后，他也显然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拼命克制着想要远离两人的冲动。
相反，纳西莎和贝拉却是一脸的淡定，纳西莎甚至还朝小天狼星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让小天狼星的脸色更难看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莫提斯说完自己失踪以后的经历，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红茶，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
他说得十分简洁。仿佛击败梅林、毁掉古代魔法核心，又险些被时间彻底抹除，只是一次稍微漫长的旅行。
赫敏抿着嘴，“就这些？”
莫提斯放下茶杯，“主要经过差不多就是这些。”
“差不多？”赫敏的声音骤然提高，“你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吗？如果中间出现任何问题，你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莫提斯张了张嘴。
赫敏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或者更糟。你可能直接被时间抹除。我们不会记得你，连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都可能被改写。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出口时，赫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客厅里安静下来。
秋低下头，紧紧握住莫提斯的手臂。
芙蓉的眼眶里闪烁着水光。
达芙妮的神情依旧平静，可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已攥紧。
唐克斯的头发也重新染上了一层黯淡的灰色。
卢娜也目光闪烁的咬了咬嘴唇。
过去接近一年里，没有人知道莫提斯究竟去了哪里。她们甚至无法确认，这个世界上是否还存在着一个能够回来的莫提斯。
“我真的知道错了。”莫提斯抬手挠了挠脸颊，“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我一定会提前和你们商量。”
赫敏冷冷看着他，“还有类似的事情？”
“没有了。”莫提斯立刻改口，“绝对不会再有了。所以，放过我吧，万事通小姐。”
赫敏显然没有接受这句保证。
她太了解莫提斯了。这个人每次都承诺下次不会，等真正遇到危险时，却依然会习惯性地把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邓布利多看了看莫提斯，又看向依然处于愤怒中的赫敏，最终还是主动开口。
“赫敏。我想，学长应该已经明白你们为什么生气了。”
赫敏瞥了他一眼。
邓布利多停顿片刻，谨慎地继续说道，“不论过程有多么危险，他毕竟击败了梅林，也终结了那个长期笼罩所有生命的意志。从今以后，历史不会再受到预先设定的命运束缚，每一个生命都真正拥有了选择未来的权利。这确实是学长对整个魔法界，甚至对这个世界作出的巨大贡献。”
莫提斯赞同地点了点头，“阿不思说得对。”
“我还以为你会在旁边保持沉默。”邓布利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莫提斯尴尬的笑了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比起继续追究一件已经发生、也无法改变的事情，我们现在更应该谈谈接下来的问题。”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长桌上。
“伏地魔已经死了。但是学长，这对你来说仅仅是个开始吧？”
听见这句话，赫敏终于暂时压下怒火。
她再次看了莫提斯一眼，像是在警告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随后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抽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纸。
羊皮纸展开以后，几乎铺满了半张长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家族名称、代表人物与他们在战争期间采取的行动。某些名字下面还标注着时间、资金流向以及公开发表过的言论。
“这是你失踪以后，我收集的资料。”赫敏指向第一部分，“这些家族公开支持了伏地魔。他们向食死徒提供金钱、庄园、魔法材料和人员，其中一部分甚至主动帮助伏地魔控制地方巫师社区。”
她又将羊皮纸向后翻了一段。
“这些是在魔法部宣布你被剥夺力量以后，立刻与我们划清界限的家族。他们不一定全部支持伏地魔。可是，其中大部分人在发现你可能无法回来以后，马上撕毁了此前达成的默契。有些人还将我们的情报交给魔法部，试图用这种方式换取伏地魔的信任。”
莫提斯扫过那些熟悉的姓氏，其中不乏曾经信誓旦旦宣称愿意支持新秩序的家族。
还有几个人不久前才热情的给赫敏写过信，表示自己厌恶伏地魔与食死徒。可一旦确认古魔王消失，他们便立刻改变立场。
“还有这些。”
站在人群后方的阿米莉娅走到桌边，将另一叠文件放在莫提斯面前。
“这是魔法部内部的名单。第一部分是在战争期间主张直接与伏地魔合作的人。他们认为只要承认伏地魔对部分地区的控制，魔法部就能继续维持表面的独立。”
“第二部分则更加隐蔽。”阿米莉娅翻开文件，“这些人没有公开支持食死徒，却一直以维持平衡为理由，阻止魔法部追查纯血家族与伏地魔之间的联系。他们拖延傲罗行动，泄露调查情报，还试图限制我调动魔法部资源支援霍格沃茨。”
“我已经调查过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其中包括魔法部十一个重要部门、威森加摩接近三分之一的成员，以及二十多个拥有地方影响力的家族。”
莫提斯快速翻阅文件。
房间里只剩下羊皮纸摩擦的轻响。
过了很久，他冷笑一声。
“这帮渣子还真没有让我失望。加上赫敏整理的名单，这里面至少包括了半数拥有实际权力的纯血家族和官僚家族。”
小天狼星走到桌边看了一眼。
“布莱克家族过去来往最密切的那些人，几乎全都在这里，他们支持的从来不是谁。只是谁能让他们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哈利没有完全理解这些名单意味着什么。
他看看赫敏，又看向莫提斯。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伏地魔已经死了。如果这些人愿意停止支持食死徒，难道不能让魔法部按照法律审判他们吗？”
阿米莉娅的神情有些复杂。
“现有法律当然能够审判直接参与谋杀和战争的人。可问题在于，制定法律、解释法律和主持审判的人，有很大一部分就在名单上。如果按照过去的程序处理，他们会互相掩护。最后真正进入阿兹卡班的，恐怕只有几个没有家族保护的普通食死徒。”
莫提斯把文件扔回桌上。
“所以，不能继续使用他们制定的规则。”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既然这些人已经主动跳了出来，也是时候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邓布利多的神情顿时变得凝重。
“学长。您所说的代价，究竟是指审判，还是清洗？”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莫提斯看向他，“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是在建立一个更加公正的秩序，还是只准备把反对者全部杀死。”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这些名单上有很多人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可是，一个家族公开支持伏地魔，不意味着这个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罪。其中还有老人、孩子，以及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决策的普通成员。”
赫敏也开口说道，“我整理这些名单，是为了弄清楚有哪些势力可能反对改革。不是让它变成一张处决名单。”
莫提斯没有生气。
“我没有说要按照姓氏杀人。”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羊皮纸，“愿意交出非法取得的权力与财产、接受调查并服从新法律的人，可以活下去。没有参与犯罪的家族成员，也不需要为父辈的选择承担罪责。我要清除的不是某些血统，是依附在血统之上的权力。”
达芙妮抿了抿嘴唇，作为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大小姐，她知道这些家族里，真的称得上干净的恐怕寥寥无几。
“但是，”莫提斯继续说道，“那些拒绝审判，准备联合起来用武力维护特权的人，我不会给第二次机会。他们已经在伏地魔复活以后作出过一次选择。我也不会允许他们等风头过去，再换一副嘴脸重新控制魔法部。”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
“即使如此，一旦您真正开始行动，名单上的家族也不会相信自己能够得到公正审判。他们会认为您准备彻底摧毁他们。恐惧会迫使原本互相敌视的家族联合起来，到了那个时候，接近半个魔法部、威森加摩和纯血社会都会成为您的敌人。”
莫提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觉得失去了核心，我就对付不了他们了？阿不思，我只是失去了永恒的生命，以及能够自行恢复的古代魔力。那些积累的力量并没有一起消失。”
蓝色光芒在莫提斯指尖轻轻闪烁。即使只是极小的一缕魔力，仍然让房间里的空气产生了明显波动。
“秘库积蓄了数千年的古代魔法，梅林留下的力量也有一部分进入了我的身体。这些魔力如今无法再像过去一样源源不断地恢复，可就算只使用现有的部分，也足以让我把整个魔法界扫平好几次了。”
阿米莉娅皱起眉，“主人，我强烈建议您再考虑一下这个计划，毕竟……”
“你敢质疑主人的决定？”贝拉瞪着阿米莉亚就要抽出魔杖。
“别那么激动，贝拉，她没有恶意。”莫提斯收回手指，无奈的看着像火药桶一样的贝拉。
邓布利多却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放松，“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您能击败他们。我担心的是，如果这场冲突真的发展成战争，魔法界可能会死掉接近一半的人。伏地魔刚刚被消灭，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巫师，英国魔法界承受不起第二场内战。”
莫提斯笑了笑。
“谁告诉你仅仅是英国魔法界了？况且如果什么都不改变，活下来的那些人又能得到什么？继续由同一群官僚制定法律？继续让纯血家族垄断威森加摩、魔法部与绝大多数资源？让麻瓜出身的巫师每隔几十年就面对一个新的疯子，然后被要求为了维持所谓的稳定作出牺牲？至少还有一半的人，会在新秩序下得到比过去更好的生活。”
邓布利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能用一半人的死亡，证明另一半人的生活更加美好。”
“可现在的秩序，同样建立在无数人的牺牲上。”莫提斯离开座位，走到邓布利多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一个看起来仍是少年，另一个已经满头白发。
“阿不思，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你担心清算失去界限，担心改革变成复仇，也担心这会让整个魔法界从此一蹶不振。”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莫提斯。
“但你同样应该明白，这个制度从一开始就是梅林刻意设计的。”莫提斯指向桌上的名单，“他让权威集中在少数家族手中，让血统与权力彼此绑定，再让这些家族相信，维护特权就是维护魔法界本身。经过数百年，这些人已经不只是掌握了规则，他们本身就是规则。你不能指望他们有一天突然良心发现，主动放弃在威森加摩的世袭席位，交出通过法律掠夺的财富，再平静地接受一个麻瓜出身巫师与自己拥有同等权力的世界。”
莫提斯的声音并不高，每一个字却都清楚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他们已经变成了依附在整个魔法界上的寄生虫。如果不把腐烂的部分完整切除，留下的根系总有一天还会重新生长。或许十年，或许五十年。到了那个时候，又会有更多人死去。更多麻瓜出身的孩子会在进入魔法界以后，被迫接受这种早已烂透了的规则。你想避免今天的战争，可代价是让未来无数代人继续生活在同一座牢笼里。”
邓布利多沉默了。
格林德沃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听着两人的争论。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走到邓布利多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不思，冕下说得没错。”
邓布利多看向他。
“盖勒特，你当然会赞同。这和你的想法如出一辙。”
“只是行动的方式类似。”格林德沃平静地说道，“你也是那个计划的设计者之一，你最明白我过去想要的是由巫师统治麻瓜，是用所谓更伟大的利益证明巫师的权力。冕下现在要摧毁的，恰恰是少数巫师以血统为理由垄断的权力，至于战争……”
他看向桌上那些名单。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家族不会因为我们表现得足够宽容，就主动接受新的秩序。过去没有人动手，是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巫师能够独自对抗半个魔法界组成的联军。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格林德沃的目光转向莫提斯。
“可是冕下可以。如果连他都在这个时候选择退让，未来恐怕不会再出现第二次机会。尤其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永生。等他衰老、死亡，再有人想完成同样的改革，就必须重新付出一场更加惨烈的战争。”
邓布利多看着格林德沃。
“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利用学长的力量，迫使整个魔法界接受他制定的秩序？”
“不是无条件接受。”莫提斯重新开口，“具体规则可以讨论。赫敏、阿米莉娅、你、盖勒特，还有所有真正参与过这场战争的人，都可以指出计划里的问题。我甚至欢迎你们阻止我作出错误的决定。可是有一件事不能讨论。”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张张名单上，“旧秩序必须结束。那些依靠它吸食整个魔法界的人，也必须失去继续反扑的能力。”
邓布利多嘴唇微微动了动，“如果我依然无法接受呢？”
“那你可以站到他们那边。”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赫敏猛地看向莫提斯，格林德沃也皱起眉。
莫提斯的神情却十分平静，“我不是在威胁你，阿不思。我知道这种选择对你来说很困难。如果你认为阻止我才是正确的事情，你可以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对付我，我不会因此责怪你。”
他甚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好受一些，我很乐意给你这个机会。至少等一切结束以后，你可以告诉自己，你已经努力阻止过我。”
邓布利多看着莫提斯，“您明知道我不可能站到您的对面。”
“所以我才敢这么说。”莫提斯坦然回答。
邓布利多一时说不出话。
“而且，无论你作出什么选择……”莫提斯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邓布利多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最后，他只能苦笑着摇头。
“您连让我反对您的方式都提前堵死了。如果我加入他们，只会替那些人提供一个可以继续反抗的象征。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又等于默认您的行动。”
“确实是个麻烦。”莫提斯点头表示理解，“不过你可以选择为之后更公平的秩序贡献力量，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这个部分。”
邓布利多抬起眼睛，他看了莫提斯很久，莫提斯如今已经十七岁，那熟悉的面孔仿佛让他觉得回到了一百年之前。他沉默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看样子我们达成了一致，原本我还担心只靠赫敏和阿米莉亚没办法处理好这些内容。”莫提斯满意的笑了笑。
赫敏立即皱眉，“为什么我不知道我还要负责这个？”
“因为只有你适合做这件事。”莫提斯理所当然地说道，“拜托了，万事通小姐。”
赫敏脸色微微发红，瞪了莫提斯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阿米莉娅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我相信您的一切判断，主人。”
莫提斯满意地点头，“看起来大家都没有问题了。”
邓布利多看着没有任何反对意见的场面，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即使我现在继续反对，也没有任何意义。”
莫提斯笑了笑，转身走回长桌，将赫敏与阿米莉娅带来的名单重新铺开。
蓝色魔力沿着羊皮纸边缘流动。一张英国魔法界的地图逐渐浮现在桌面上。代表不同家族、魔法部部门与地方势力的光点依次亮起，彼此之间则由细密的线条连接。
支持者。
观望者。
公开反对者。
以及那些已经开始秘密集结力量的家族。所有势力第一次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莫提斯双手撑住长桌，抬头看向房间里的所有人。
“那么，让我们谈谈接下来的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