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文抿紧嘴唇,没搭腔,目光落在于海棠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心头终究软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还是硬起心肠,摇了摇头。
“这种事,不是你长得好看就行的,关键得看两个人合不合适。我和她在一起,就是觉得轻松自在,日子 ** 淡淡也挺美。”
他又补了一句,话说得毫不留情,像刀子一样往于海棠心窝里捅。
她低垂着眼,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好一会儿,差不多过了四五分钟,她才重新抬起头,声音带着点哑:“你陪我出去一次,我就再不缠着你。要是你不干,我往后天天找你麻烦。”
听见“约会”
两个字,刘建文几乎是立刻点了头。
只要能让她彻底死心,陪她逛一趟又算得了什么?
“成,就这么定了。明天带你看个电影,再逛逛街,完了咱俩就算两清。”
他说话的语气,活脱脱像个急着甩掉对象的负心汉。话音还没落地,他就转身小跑着离开,生怕她反悔似的。
他要是回头多看一眼,就会瞧见于海棠嘴边正悄悄勾起一丝笑。
“行了,还藏在那边?出来吧。”
她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跟着就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个穿风衣的女人——娄晓娥。
她盯着刘建文的背影,问了句:“他定了?”
于海棠点了下头:“明天一整天归我,夜里头咱俩一起。”
“地方你搞定。就是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把他灌趴下。”
她心里没底,毕竟自己的酒量摆在那儿。
“他那点量更不行,我早摸清了,顶多半斤。明天你就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他心里烦,肯定会多灌几杯。”
“等他喝晕了,后头的事,还不是咱俩说了算?”
娄晓娥脸上露出几分狡黠,对自己的主意显然满意极了。
于海棠倒有些犹豫:“他醒了,不得翻脸?”
“还有,冉秋叶那边万一知道……”
“早安排妥了。明天冉秋叶去参加交流会,三天都不在。你真以为就我一个人回来的?”
娄晓娥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杨建国他们两口子也跟来了,明天带着两个小姑娘去逛,什么事都铺好了路,就等着师父往里钻。”
“师父既然想在京市混,那港城那摊子产业,总得有人接手吧?”
她顿了顿,话里带着笑意:“去过一趟港城我才明白,师父的本事,真是大得吓人。”
娄晓娥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
她们全家去港城散心,飞机刚落地,一群黑西装的男人就恭恭敬敬地把她们请上了车。
心里七上八下的,一路开到了一栋豪华别墅。结果推门进去,居然看见了熟人。
杨建国和梁欢正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一家。
聊了几句娄晓娥才明白,原来这两人不是凭空消失了,是跑港城来发展来了。
折腾了大半年,人家不但在港城站稳了脚跟,还成了那些大人物家里的座上客。
娄晓娥心里清楚,杨建国是什么底子。就他那个德行,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不然一个街溜子,怎么可能翻身成了人上人?
她花了半年时间打听、查探,总算把幕后的人给揪出来了——竟然是刘建文,她那师父。
本来娄晓娥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再想这个人。
可越查越觉得好奇。
这个男人不一般。搁这个年代来说,他就是个神,目光远得吓人。
所以她这次回来,目标只有一个——拿下刘建文。
不用他喜欢自己,不用他负责,只要怀上他的种就行。
娄爸娄妈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头巴不得闺女能成。
刘建文这边完全不知道。
连他脑子里那个系统都没吱声,觉得这算不上什么生死危机,顶多算个好事。
刘建文回到家,一推门,看见杨家两口子坐在客厅里。
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港城那边顺不顺?”
话刚说完,杨建国拉着梁欢,二话不说,“扑通”
一声就跪地上了,脑袋朝地磕下去。
“兄弟,这大半年辛苦你了。我们这次回来,是真想孩子想得受不了。你放心,带闺女玩一天就走,绝不耽误你的安排。”
刘建文赶紧把人拽起来。
杨建国满脸惭愧,一个劲道歉。
梁欢站在旁边抹眼泪,眼睛却四处扫,像是在找谁。
刘建文招呼他们坐下,一看梁欢那神态,就知道她在找什么。
“婷婷还没放学,算算时间也快了。一会儿你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他摆摆手,跟着又说:“这次走,把孩子带上吧,省得你们想得慌。不用顾虑我。”
这话一出口,两口子齐刷刷摇头。
杨建国赶紧解释:“还得麻烦兄弟再照看几年。港城那边才刚起步,现在让婷婷过去不合适。”
“这回有娄半城加入,我们在港城发展得挺快。估计用不了多久,初期的目标就能成。”
杨婷婷跟小当推开门,瞧见自家爸妈正偷偷抹眼泪呢。
杨婷婷“哇”
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爸!妈!你们跑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啊!”
“婷婷想死你们了!”
一家人搂在一块儿,哭得稀里哗啦,谁看了都得跟着掉眼泪。
刘建文瞧着这场面,知道人家团圆的时候不该打扰,就抱起身边的小当往外走。
“我出去买点菜回来,今晚好好吃一顿,有啥事明天再说。”
他掀开门帘,回头冲杨建国喊了句。
杨建国满眼感激地点了点头。
刘建文骑上自行车,带着小当去了鸽子市。
这孩子正处在敏感年纪,他怕小当因为刚才的热闹场面心里难受。
人要是心里有了疙瘩,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抬不起头来。
刘建文一路哄着开导着,小当这才慢慢露出笑脸。
春天来了,鸽子市上一片热闹。
买了些好东西,回家做了一顿热乎饭,大家坐在一起吃得舒坦。
第二天,杨建国领着两个小姑娘出门玩去了,想把这大半年不见的亏欠都补回来。
刘建文也忙着出门,得把跟于海棠的事儿做个了断。
巧的是,今天也是闫解成办婚宴的日子。
按理说于海棠是娘家人,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劝住家里的,没去参加亲姐的喜宴,反倒跑来跟刘建文约会。
这中间的门道,谁也说不清楚。
既然答应今天陪她一天,刘建文也就没故意躲着她。
看电影,逛逛街,天不知不觉就黑了。
于海棠带刘建文进了一处老宅子。
推开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个要求,陪我吃顿烛光晚餐。”
烛光晚餐?这不合适吧。
刘建文刚想说不,可瞧见于海棠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家里停电,点个蜡烛吃饭得了。
他咬着牙自我安慰。
于海棠拿来一瓶红酒,给他倒了一杯。
“这酒可是我爸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便宜你了。”
她一边倒酒一边笑,红色的酒瓶、红色的酒液,再加上昏暗的烛火,衬得她那张俏脸格外好看。
刘建文头一回觉得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冲动。
娄晓娥推开门的时候,地上躺着个人。
酒杯翻倒在一边,酒液洇湿了砖缝。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眼,转身回了屋。
刘建文这一觉睡得死沉。
醒来的时候浑身像被碾过一样,骨头缝里都往外冒酸水。
他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的画面,可那些画面又跟蒙了层雾似的,怎么都抓不住。
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穿衣出门。
到了厂里,气氛明显不对。
路过的工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有人憋着笑,有人直摇头。
刘建文皱着眉往办公室走,屁股刚挨着椅子,旁边的小张就凑过来了。
“刘工,你这才刚结婚,大伙都理解。”
小张压低声音,脸上挂着过来人的笑,“可你也得悠着点啊,身体要紧。”
刘建文愣住。
小张继续说:“那酒啊,少喝点好。不然往后尿尿都分叉,那可就麻烦了。”
刘建文瞪着眼看他,一脸懵。
这些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没接话茬,起身往外走。
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回的家?谁送的他?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去了广播站。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坐着的不是于海棠,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
那姑娘听见门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刘工?是你啊!”
她拍着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大白天有人要干坏事呢。”
刘建文扫了一圈屋子:“于海棠呢?”
“你不知道?”
姑娘叫李楠,新来的广播员,“于海棠昨天就辞职了,手续都办完了。她说要换个地方干,具体去哪我也没问。”
刘建文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但没声张。
他又去了杨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见他来了,拍了拍他肩膀,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刘建文轻轻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明白,这个结果对谁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心里头总有些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来。
……
另一边,于海棠跟着娄晓娥,两个人踏上了去港城的船。
这一走,啥时候能回来,谁也说不准。也许一年半载,也许这辈子都见不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