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奶接着说:“你婶妈就是这性格,干啥都风风火火,家里有点啥都藏不住。不过这也是好事,起码有了缝纫机,跟许家说话也更有底气些。”
书浪无奈苦笑:“阿奶,不用这样。咱家啥情况,许胜利在我船上,能不清楚吗?咱卖了多少鱼、干了啥,人家门儿清,没必要特意显摆。”
周阿奶却说:“你以为你婶妈是去跟许家显摆?她这一路过去,指不定跟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得说一遍——‘我家书浪出息了,缝纫机、戏匣子都买了,明天就跟小静定亲,连手表都悄没声买回来了’。”她一边学着婶妈的语气,一边看说书浪,“我跟你说,她指定这么说。行了,做饭去吧,别等她了,这时候回不来,净耽误事。吃完饭你还得带小静去供销社,买两身做衣服的布,有成衣也给她挑一身,还有鞋,再看看还需要啥,事儿多着呢。你婶妈啊,就这性子。”
听着周阿奶的唠叨,书浪只能在一旁讪讪地笑。其实他心里还有点恍惚,一直和许静只是眉来眼去,没真正深入接触过,但许静的为人、脾气性格都特别好,要说对以后的生活没点期待,那是假的——这毕竟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个要定亲的女人。要说碰到过的其他女性,秦娟也算一个,可他和秦娟不过是些不经意的身体接触,只唤醒了他那点懵懵懂懂的男性荷尔蒙而已。
果然,苗二珍和周阿奶做好饭没多久,书浪的婶妈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脸上的喜气怎么也遮不住,又把一路上别人羡慕的目光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最后才说到重点:“书浪啊,小静这孩子是真好,一听说你给她买了手表,就说下午去供销社想让你退了,说她不需要,别花那冤枉钱。你听听,多懂事的姑娘!亲家母那边,我一说你买了新缝纫机,也开心得不得了。唉,书浪出息了,连你婶妈我脸上都有光!以后做衣服、补衣服,也不用看别人家脸色、搭东西了,自家有了,心里别提多舒坦。”
书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婶妈聊着,饭也没耽误吃。这时,婶妈看着周阿奶说:“娘,以后给阿江和阿河盖房子,直接盖到你们这边吧?”
周阿奶愣了一下:“你咋想的?当初书浪在这儿盖房,是因为这边宅基地便宜,他还想把宅基地都放一起,离得近,才选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种个菜多费劲,上面一层碎石,我和二珍清了好几天才清出块能种菜的地。你们还想凑过来?分开盖的话,在村里随便找块宅基地也比这儿强啊。”
书浪的婶妈神秘一笑:“娘,你没发现?自从你们把宅基地定在这儿,书浪出海就赚大钱,财运好得不得了。我寻思着,这边宅基地空余多,现在也便宜,阿江和阿河也到了盖房娶媳妇的年纪了——阿江比书浪大两岁,阿河也比书浪大一岁,书浪都要娶媳妇了,他俩的房子也得提上日程。”
周阿奶认真看着她:“盖房的钱够吗?”
婶妈尴尬地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钱都是破强管,够不够我也不清楚,回去我问问他。”
周阿奶接话:“盖房子是大事,回去跟破强好好商量。要是真在这儿盖,烧水做饭啥的直接来家里,倒也方便。其实我也想,他们小兄弟几个住一起有个照应,你们老了也能在这儿住住,我离孙子们近,一点意见没有。你回去跟破强好好合计合计。”
书浪也说:“婶妈,你问问我叔爸,要是钱差一星半点,不要紧。阿河的房子,钱我先垫上,到时候从他工资里扣,你们就只盖阿江哥的,压力能小些。”
婶妈一听,高兴得拍起手:“那肯定能盖起来!不过阿河的房子估计也不用全垫,真要盖,你借我们点就行。”
吃完饭,婶妈虽然性子急,还是仔细交代了书浪带小静去买东西的细节,生怕他在女孩子面前有啥做得不妥,耽误了这门好亲事。书浪笑说:“婶妈你放心,咱两家知根知底,我和志恒从小玩到大,跟静静也认识不是一天两天,她爹还在我船上干活,我啥人他能不清楚?不会因为点小事就黄了的。”
婶妈想想也是:“那行,我先回家了。娘,有事再叫我,都是自家孩子的事,我跑腿应该的。”
苗二珍起身道:“真得谢谢你,孩子他婶妈,前前后后为书浪的亲事跑了不少趟。”
婶妈摆摆手:“都是自己孩子,啥麻烦不麻烦的。你们忙吧,我走了。书浪赶紧拾掇拾掇,去接小静买东西,明天就定亲了。明天我让破强不出海了。”
书浪说:“没事,婶妈,天气好的话,让我叔爸该出海还是出海。”
屋外传来婶妈的声音:“这事不用你管,赶紧拾掇好去接小静!”
书浪想想也是,穿上苗二珍前阵子给他做的新衣服。这年代的衣服大多宽松,裤脚也长,书浪不喜欢穿不贴身的,可现在人人都这样,裤子得卷起来,免得磨坏了,补补还能穿。
他洗了头发,梳了个自认为有点脱离这个年代的发型,惹得周阿奶和苗二珍好一阵吐槽,不过她俩也说,这发型挺好看,就是没见过,有点别扭。
书浪准备妥当,想着是去镇上还是县里,一边琢磨一边往知恒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