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栖竹院时,宋妍正在教婉瑶认字。
云翠低声道:主子,芳菲院那位生了个小阿哥,可是听说......是个痴儿。
宋妍笔尖微顿,淡淡道:知道了。
她早料到这个结果。李氏作恶多端,如今恶果报应在孩子身上,也是天理循环。
正院里,乌拉那拉氏听到消息,难得露出笑意:真是个痴儿?
容嬷嬷点头:太医是这么说的。而且李格格容颜受损,怕是再难复宠了。
乌拉那拉氏抚着手中的佛珠:这就是报应啊。”
芳菲院内,李氏看着怀中不哭不闹的孩子,泪如雨下。
我的孩子......怎么会这样......她突然抓住巧儿,是宋氏!一定是她害的!
巧儿吓得直哆嗦:格格,太医说是先天不足......
胡说!李氏状若疯狂,就是她!我要告诉爷!
巧儿吓得直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劝道:格格!您冷静些!若是爷问起前因后果,您......您要如何解释那件世子衣物的来历啊?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李氏瞬间怔在原地
她混乱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是啊,若是深究起来,第一个逃不掉干系的就是她自己!
那件带着疫气的衣物,本就是她处心积虑弄来想要陷害龙凤胎的......
啊——!
李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整个人瘫软在榻上,泪水混着脸上的药渍纵横交错,我的孩子......我的容貌......全都毁了!全都毁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巧儿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她伤了身子。
哭了半晌,李氏突然止住哭声,抬起猩红的双眼,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甲几乎要掐进棉絮里。她的声音因哭泣而沙哑,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恨意:
宋、妍!好一个宋妍!定是她早就看穿了我的计划,将计就计反害了我!此仇不报,我李氏誓不为人!
她猛地抓住巧儿的手,力道大得让巧儿吃痛,听着,从今日起,我与她宋妍,不死不休!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定要叫她付出代价!
巧儿被她眼中疯狂的恨意吓得魂不附体,连声应道:是,是,格格,奴婢知道了......您先保重身子要紧啊......
李氏却仿佛听不见,只是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又偏执: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芳菲院的动静,自然逃不过宋妍的神识。
听到李氏那声充满绝望与恨意的不死不休,宋妍只是淡淡一笑,指尖一缕灵力流转,将试图窥探她腹中灵胎的微弱恶意轻易驱散。
垂死挣扎。她轻抚着小腹,感受着那缕与众不同的生机,既然你选择这条路,那我便等着。
这日晚间,胤禛来到栖竹院,看着健康活泼的弘昭和婉瑶,神色复杂。
宋妍轻声道:爷可是在为小阿哥伤心?
胤禛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是可怜。
太医既说需要静养,不如单独辟个院子,找专人照料。宋妍建议道,李格格如今身子也不好,怕是无力照顾孩子。
胤禛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他心里明白,这个孩子多半是废了。
隔天书房内,宋劼垂手立在下方,身形挺拔如松,眼神沉静似水,面对胤禛的审视,不卑不亢。
胤禛先是问了几句户部钱粮调度、各地兵马驻防的事,宋劼不仅对答如流,更能引申开去,谈及漕运利弊、边关粮草转运等难题,见解独到,一针见血,显示出远超其内务府主事身份的格局与见识。
胤禛不动声色,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紫檀桌面,忽然话锋一转:“你妹妹在爷跟前提起,说你骑射功夫也颇为了得?”
宋劼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回贝勒爷,不过是幼时随着家中护院学过些皮毛,强身健体而已,不敢在爷面前称好。”
“哦?”胤禛站起身,目光锐利,“光是嘴说无用。跟爷去校场试试。”
校场之上,几轮骑射移动靶,宋劼箭无虚发,虽不及久经沙场的将领那般气势磅礴,但准头、力道、在马背上的稳定性都堪称优秀。胤禛又随口考校了几句简单的行军布阵之道,宋劼亦能应对,思路清晰。
胤禛眼中已不自觉地带了欣赏之色。他随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制式腰刀,扔给宋劼:“这个练过?”
宋劼稳稳接住,挽了个刀花,姿态流畅:“回爷,是家传的几手粗浅功夫,用来防身而已,登不得大雅之堂。”
“来,”胤禛“锃”地一声抽出自己的佩刀,寒光凛冽,“陪爷过几招,让爷看看你这防身的功夫如何。”
“卑职遵命。”宋劼抱拳,随即摆开架势。
霎时间,校场上刀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宋劼的刀法没有太多花哨,却简洁狠辣,攻守兼备,显然经过实战磨练。
十几招过后,胤禛虚晃一刀,跳出战圈,收刀入鞘,气息微乱,而对面的宋劼气息依旧平稳,眼神锐利如初,显然未尽全力。
胤禛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是个人才!文武双全,心思缜密,埋没在内务府处理那些琐碎公文,可惜了!”
宋劼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劼,愿为贝勒爷效犬马之劳!全凭贝勒爷栽培!”
当晚,胤禛来到栖竹院, 眉宇间带着难得一见的舒朗,显然心情极佳。
宋妍正坐在灯下做着针线,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含笑迎上前,替他解下披风:“爷今日似乎很高兴?可是前朝有什么喜事?”
胤禛握住她的手,拉她在身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今日见了你兄长宋劼。”
宋妍心中了然,面上却适时流露出些许关切与好奇:“兄长他……没给爷添麻烦吧?”
“麻烦?”胤禛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妍儿,你有个好兄长!此人胸有丘壑,文武兼备,更难得的是心思沉稳,不骄不躁,是块可造之材!放在内务府,实在是明珠蒙尘。”
他顿了顿,继续道:“爷已决定,将他调往兵部历练,先做个主事。若他真如爷所料,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宋妍闻言,起身便要行礼:“妍儿代兄长,谢爷提拔之恩!”
胤禛扶住她,将她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兄长是人才,爷自然不会埋没。况且……”他语气微沉,意有所指,“如今这局势,爷身边,正需要这等得力之人。”
宋妍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决心与野心,知道兄长这步棋,已然走稳。
她轻声应和:“兄长定不会辜负爷的期望。”
窗外月色朦胧,屋内的两人,心思各异,却又目标一致。权力的棋局上,又一颗重要的棋子,落在了关键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