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当面戳破心思,耿双反而放声笑了起来,显得坦荡大方。
“豫王殿下真是快人快语。”
耿双取出手帕擦了擦手指,笑容灿烂,“既然殿下把话挑明,我也不绕圈子上面确实有些长远考虑:葱岭以西、沿海向南,是阿拉伯部族聚居的地方。”
“那片地方在大唐眼下用处有限,对现代工业却至关重要,上面希望在大唐合适的契机下,向那边调派兵力把半岛全境纳入大唐管辖。”
李越听罢笑骂道:“我就知道你们惦记的是那片油田,直说想要不就结了,还绕这么大圈子讲铁路。”
“不过出兵这事急不得,还得等一阵子,我那恪弟如今还在你们军校进修,总得等他在那边再学一两个月,彻底把现代协同作战摸熟,回大唐接管安西军之后再让他带兵西进,不过话说回来,外头那些乱嚼舌根的西方媒体,你们能压得住?”
耿双随意摆了摆手:“殿下放心就是,经过两边科研机构求证,现代与大唐属于完全平行的独立时空分支。”
“大唐开疆拓土是大唐内政,现代那些条约再多也管不到贞观年间的天子剑下,这事心照不宣,大唐安西军控制油田,再跟我们企业签订长期开发协议,程序上找不出半点毛病,至于外面那些吵闹的声音随他们去,远洋编队在海上巡航,没人敢来硬的。”
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引得车厢内众臣抚掌大笑。
李承乾脊梁挺直当场表态:“耿使君所言极合孤的心意,后世助大唐良多,没有后世相助哪来今日长洛铁道贯通,凡是后世所求的大唐绝无推脱之理,孤与王兄意思一致。”
车内的君臣将领笑得痛快,彼此间满是默契。
而在后头数节软卧包厢里,五姓七望的家主们同样心情大好。
崔民干、卢承庆等老家主围坐在茶桌前,细细品味着产自现代福建的高级特供乌龙茶。
在新政刚推行的时候,这些门阀大族惶恐不安,以为李世民与李越是要借着新法把世家连根拔除。
李越的手段却超出所有人预料,这位总理大臣没有搞清洗清算,而是直接把他们拉进了大唐钢铁、铁路、能源等重工业的盘子。
如今放眼大唐,重工产业背后的出资人里,五姓七望甚至压过了皇室的份额。
他们早已变成了与国同休的家族。
这种地位,远非长安交易所里为股票涨跌而担忧的中小世家可比。
这几个核心门阀若是关起门来商议妥当,甚至能直接手动画K线。
当然,老家主们心里明亮:胡乱伸手若是惹恼了陛下,谁的脑袋也保不住。
只要死心塌地跟着朝廷的步子走,不触碰政务院的底线,就能稳稳拿收益。
更让这些老人觉得安心的,是后辈的培养。
如今大唐科技大学与长安大学的学堂里,世家子弟占了大半。
数百年的书香传承不是摆设,这些打小底子扎实的年轻子弟,转过头去研习数理化上手的速度远比寻常学子迅捷。
手里捏着工业股份,后辈又在顶尖学府占据席位,五姓七望如今在朝堂内外的体面,除了皇室便再无旁人能压过一头。
换作是谁也得喜上眉梢。
除开这些,门阀领头人最上心的还是自家的联姻大事。
李世民早前下了禁令,严禁世家大族之间相互结亲,打破了他们内部通婚的规矩。
世家既然无法内部通婚,为了维持门风清贵,他们则是把目光投向了‘仙界人’。
早先在郑州试办的两界青年联谊会反响热烈,但这些顶级世家看不上普通的工程师。
仙界来人,身份自然也有高低。
所有人心目中顶尖的乘龙快婿,首推通信侯耿双。
虽说耿双在现代早有家室,几次严词退回了世家送来的侍妾与礼帖,但名门的热情不减反增。
世人向来觉得越难得到的越是金贵,耿双越是守礼推脱,反倒让人越觉得此人品行端正,愈发想把家中女子托付于他。
经过软磨硬泡,耿双接受了送来的女子,但收下后都自掏腰包客气打发返乡。
这么一来,通信侯温文儒雅、不蓄私仆的名声在长安城彻底传开了。
学贯古今,待人和善,相貌堂堂,虽说年岁稍长了少许,却散发着成熟的儒雅风度,妥妥是降临人间的翩翩美公子。
长安城内待字闺中的王公千金和名门贵女,全成了耿大使的小迷妹,整日托关系打听使馆行踪。
偏偏耿双闲暇之时,又喜欢换上常服去长安街巷和田野间转悠,遇到贫寒人家往往出钱救济。
后来他索性牵头成立了救济贫寒的官办慈善基金,引得大唐巨贾权贵竞相注资,既能博取仁义善名,又能博得仙使青睐,何乐不为?
甚至催生出一批闲汉,整天守在使馆外头盯梢,只要见耿双出门,转头就把消息卖给城里的大户。
这次随车东巡,耿双也是为了避开长安城里狂热的风头,真要闹得太大传回现代,免不了又要写材料汇报说明。
列车平稳飞驰,长安城的纷扰被甩在身后。
后头车厢的门轴轻响,李世民板着面孔大步走回。
挨了家法的小李治,屁股显然受了戒尺伺候,眼圈带着泪水,缩在长孙皇后怀里小声抽泣,半边身子悬空侧坐着再不敢出声。
李世民脸上的怒色早已散尽,他侧过头望向窗外。
正是盛夏,关中平原铺着一望无际的麦田。
日头照耀下,原野上升腾起起伏的金黄麦浪,风吹过来翻卷如浪。
列车每次穿山过河,都引得沿途陪同的老臣发出阵阵低呼。
李世民虽在后世见过不少恢弘建筑,但亲眼看到自家的火车奔驰在大唐江山之间,心头依然激荡不已。
列车鸣响汽笛喷吐白烟,铁路两旁的田野上,聚集了不少的百姓。
众人远远停在排水沟外头,庄稼汉光脚踩在发烫的泥土里,伸长了脖子看着开过去的铁龙。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原本安静的田野顿时沸腾起来。
李世民看着田野里那些雀跃的身影,也在朝着窗外的百姓挥手。
车速飞快,外头的农人根本瞧不清车厢里坐着谁,也不知道车里正是当朝天子,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用最质朴的狂欢,迎接着给大唐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铁车。
望着那些被烈日晒得黑的脸庞,李世民眼角泛起水汽。
这位征战半生的君王丝毫没有留意,仍旧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天地与万民。
长孙皇后缓步走到身侧,抬手轻轻搭在李世民胳膊上。
列车沿着铁轨不停歇地奔跑向前。
两个多时辰转瞬即过,地平线尽头的洛阳城展露身形。
全新的洛阳车站站台旁,洛阳令张玄素带着洛阳各州县大小官员与贵族世家,垂手迎候圣驾。
而在人群的末尾处站着两名汉子。
正是兴奋异常的洛阳民夫营总管范铁山以及忧心忡忡的文书沈慎。
汽笛声鸣起,列车慢慢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