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双毫无退缩之意的眼睛,老村长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转头对二柱子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面包车开过来!送王兄弟去车站!”
面包车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二柱子揉着酸胀的眼角推开车门,抬头的一瞬,呼吸不由一滞。
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重阴霾,竟在短短几个时辰内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洗碧空与漫天璀璨星河,仿佛那厚重的云层是被某种无形伟力强行撕裂、驱散一般。
“这……难道真是王兄弟招来的天象?”
他心头骇然,喃喃自语间已跨过那道熟悉的院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收缩——院子空得令人心慌。
那些原本堆积如山、耗费全村人力从深山老林里一点点背回来的珍贵药材,竟然不翼而飞,连片叶子都没留下。
村长就僵立在院子 ** ,背影佝偻,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某处,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二柱子心里咯噔一下,顺着村长的视线望去。
只见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赫然印着一大片焦黑的痕迹,纹理扭曲狰狞,宛如遭受了九天雷劫的无情轰击。
而在焦痕中心,散落着一堆破碎不堪的残骸。
尽管碎得七零八落,二柱子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村长之前特意花重金托人从镇上带回来的法阵核心法器,那口传说中的锅鼎。
此刻,它已彻底崩碎,化作满地废铁。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几缕幽蓝色的电弧仍在碎片缝隙间微弱地跳跃、嘶鸣,发出“滋滋”
的细微声响,随后迅速黯淡,消散在夜风之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和烧焦的气息。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雷公山。
夜色下的山体依旧喧嚣,蜿蜒的山道上人流如织,灯火通明。
一群背着沉重登山包的大学生正浩浩荡荡地向山顶进发,喧闹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队伍末尾,一名女生拖着一箱沉重的摄影器材,脚步虚浮,满脸的不情愿。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非选这里?别的景区构图不更好吗?”
她抱怨道,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走在前面的男生回头,手里摆弄着最新款的单反相机,语气轻松:“这可是咱们系的毕业大作业!雷公山的原始地貌,那种苍凉感,换个地方能拍出这种张力吗?”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女生身后那个面色苍白的男生,笑道:“再说了,咱们这么多人呢,而且你男朋友也在,怕什么?不就是山里过夜几天嘛。”
身后的男友名叫小赵,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女友说道:“小红,别听他们瞎说。
这地方邪性得很。
上次咱们被迫滞留山上,半夜我就看见荒草丛里站着个人影……长得帅得离谱,白皮肤,眼神飘忽,简直就像书里画出来的狐妖一样,渗得人头皮发麻!”
小红和小赵都是本地大三学生。
上次的经历成了两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导致他们对这座山峰有着本能的恐惧。
但为了那份至关重要的毕业学分,小组经过激烈讨论,最终认定只有雷公山才能出片。
于是,即便心有惧意,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踏足这片禁忌之地。
听到男友的描述,小红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亮,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长得奇帅无比?那岂不是……极品素材?”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尹欣回过头来。
她那一身紧身短打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白皙修长的双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透着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怕什么?真当狐妖是吃素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轻佻,“只要胆子够大,哪怕是妖怪也能让我休个产假。”
这番露骨的荤话瞬间引爆了气氛,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旁边一个女生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牛皮:“得了吧尹欣,你要真有这魄力,还能单着二十多年?连个男朋友影子都摸不着?”
“你找死啊!”
尹欣脸一红,抓起脖子上的相机就要追过去,“那是老娘眼光高!”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地拦着:“别闹!那镜头可是金贵玩意儿……”
看着这群人把警告抛诸脑后,小红脸色沉了下来。
她盯着还在打闹的人群,声音冷了几分:“你们觉得我在开玩笑?那天晚上,那道雷劈下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分明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
空气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笑声比刚才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小红气得跺脚,一把拽住身边的男友:“你作证!那天我们在雷公山,明明看到他被雷击中后盘坐在焦土上,完好无损!”
“对,是真的。”
男友连连点头,眼神却有些闪烁。
他们虽没直视那道雷霆,但下山后看到的雷击痕迹和那人坐过的石台,足以印证小红的说法。
在常理中,这等异象几乎等同于亲眼所见。
“噗——”
尹欣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昨晚太激动产生幻觉了?被雷劈不死?这种烂俗桥戏也就你们信。”
“就是,哪有人能硬抗天雷?”
另一人跟着起哄,“再说,真有狐妖,你们两个是怎么活蹦乱跳下山的?人家不吃你们,难道还给你们发红包?”
小红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解释在众人的嘲笑面前苍白无力。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
一直在一旁调试摄影器材的男生终于开口,打断了这场闹剧。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神色凝重:“天气预报说了,未来一周雷公山都有雷雨。
我们必须赶在暴雨前把设备架好,否则错过‘雷轰山’的奇观,这趟白跑。”
听到正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虽然心里还有些憋屈,但为了毕业课题,小红和男友也只能咬牙跟上队伍,朝着云雾缭绕的山巅快步走去。
山道蜿蜒如蛇,深入人迹罕至的幽谷。
为了避开人流以获取极致的静谧感,这支大学生摄制组兜兜转转,竟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小屋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小红与男友僵立在原地,目光触及那斑驳木屋的瞬间,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
上次在这里遭遇的恐怖记忆如同跗骨之蛆,此刻正疯狂撕咬着他们的理智。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们害怕再次面对那张精致得近乎妖异、完全不属于凡尘的脸庞。
“别怕,这次带了全套露营装备。”
男友声音微颤,试图用安慰掩盖恐惧,“我们直接在山脚扎营,不用进去躲雨了。”
这句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众人迅速展开行动,帐篷支架碰撞声、器材搬运声交织在一起。
随着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云层从天际翻滚而来,压迫感十足。
“快!雷雨要来了!”
队长焦急地呼喊,“设备固定好,所有人撤回下方营地!”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收尾之际,一声惊呼划破了嘈杂。
“等等……你们看,那边亮了!”
所有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顺着尹欣手指的方向,那座本该死寂漆黑的小屋内,竟然透出了一丝昏黄而诡异的灯火。
那光芒在暮色中摇曳,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眸。
小红脸色煞白,心脏狂跳不止:“是那只狐妖……它还在!”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浇头。
她下意识想要拽住尹欣,大声示警,但一切都太迟了。
尹欣那双修长的 ** 迈开步子,径直朝小屋走去,背影显得轻快而突兀。
“我去敲门。”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务实,“这屋子离我们的摄影器材最近,正好拜托里面的人帮忙照看一下设备。
毕竟帐篷在低处,没人时刻盯着山上的贵重物品。”
“这也太……”
一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赞许,“考虑得挺周全。”
“不行!别去!”
小红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绝望。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两声清脆的叩门声。
咚。
咚。
这两声轻响,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小红和男友的心口,震得他们气血翻涌。
紧接着,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内开启。
昏暗的光线从门缝溢出,勾勒出一张让人窒息的面孔。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滞。
尽管那张脸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一圈,凹陷的眼窝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貌依旧未减分毫。
五官宛如天神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寸线条都完美得毫无瑕疵,却又透着一种非人的冷冽与邪气。
又是他。
狂风卷着腥湿的土气,在山顶呼啸。
天际处,墨色的云层如溃堤的海啸般压境而来,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