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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攥着钱,浑浑噩噩地出了四合院。

直奔城南市场。

大年三十,卖肉的摊位寥寥无几。

一二等肉早就售罄。

只剩下劣质的三等肉。

他在一个摊子前,从那最后两块肉里,精挑细选了一块最小的。

剩下的零钱,买了两斤白面,和一包花生米。

拎着这些寒酸年货,贾东旭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按老规矩,食材都是交给傻柱,让他露一手。

可今天出了这事儿,傻柱显然没了做饭的心思。

贾东旭提着面和肉,跨进家门门槛。

贾张氏一把夺过东西,径直走向灶台。

案板上刀锋起落,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

贾张氏手里攥着那把钝了的菜刀,盯着盆里那块色泽发暗、纹理粗糙的下等猪肉,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扬。

即便只是最廉价的边角料,那股子混杂着脂肪香气的味道飘出来,也足以让这阴冷的屋子添几分活气。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剁得愈发用力,仿佛要把心里的郁结都随着肉馅一起粉碎。

“东旭,你看。”

她头也没抬,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今晚咱娘俩必须吃顿好的,饺子馅儿管够!”

“吃完这顿,明儿一早你就陪我往李家跑一趟。”

提到李家,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把你爹欠的那笔账,连本带利给我讨回来!”

正窝在角落里发呆的贾东旭猛地一激灵,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母亲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满脸的不信。

“妈,您这是做梦呢?”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李有泉他爹是谁?那是镇国级别的将军!咱就凭嘴皮子去要债,人家能正眼瞧咱们吗?”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儿子的嘀咕。

贾张氏手里的刀狠狠切进案板,震得旁边的碗碟嗡嗡作响。

她瞪圆了眼珠子,死死盯着儿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将军怎么了?天大地大,道理最大!”

“他的钱也是钱,是咱家的血汗,凭什么不能要?”

“明天你只管跟着我走,别的不用你操心,听我的准没错!”

贾东旭被这股气势唬住,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他心里其实虚得很,像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乱跳,但嘴上却不敢再反驳。

与此同时,后院另一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年味,鞭炮屑还没扫净,喜气洋洋的氛围早已将整片院落包裹。

刘海中原本腆着肚子想去李家蹭点热闹,沾沾仙气。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兵拦了下来。

那两个兵丁眼神冷冽,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压根不给面子。

刘海中碰了一鼻子灰,脸色涨成猪肝色,悻悻地缩回脖子,灰溜溜地转身溜了。

李家正堂内,气氛融洽得让人眼红。

李有泉挽着袖子在厨房帮姑姑收拾灶台,烟火气中带着温馨。

客厅里,李保民和吴传水相对而坐,桌上茶壶冒着热气。

本来吴传水急着要回八大胡同那边盯梢,却被李保民死活按住了椅子腿。

“老吴,别推辞了。”

李保民端起茶杯,语气强硬,“我在你这破院子里躲了多少年,今年过年,你必须留下陪老子喝两杯。”

吴传水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顺从地点头。

“行吧,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厚着脸皮留下了。”

顿了顿,他又神色凝重起来,“不过城里还有残敌,那些特务眼线多,我住这儿确实有点风险,连累你们。”

李保民闻言,随手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枪套,又指了指外屋忙碌的儿子,咧嘴一笑。

“怕个球!”

“我有枪,我儿子能打,谁敢来试试?”

看着他这副护犊子又得意的模样,吴传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老李,好久没见你这么舒展过了。”

他感慨道,“今儿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疯一把!”

“对了,礼物我可早就备好了!”

吴传水眨眨眼,神秘兮兮地说,“今天让你儿子陪我过年,我得送份厚礼给他,算是长辈的心意。”

李保民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眉头皱成了川字。

“老吴,这话可不能说错。”

他板起脸,“人我可以留下喝酒,但这东西你要是敢送来,我立马把你轰出去!”

“咱们之间不搞那些乌烟瘴气的勾当!”

吴传水早有预料,连忙摆手解释。

“您误会了!”

“这些东西都是部队里同志们亲手做的,不值几个钱,纯粹是一番心意。”

“大家就是想借您的光,沾沾喜气,讨个好彩头。”

“天黑了我让人悄悄抬进来,绝不张扬。”

见他态度坚决,李保民也不好再驳面子,只好哼了一声,随他去。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八角圆桌旁,一家人围坐一团。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白雾缭绕间,模糊了岁月的沧桑。

李有泉望着这一幕,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前世漂泊无依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而今有了这位权倾朝野的父亲坐镇,他的人生画卷终于彻底展开。

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儿,而是有着坚实后盾的少年。

李慧芬笑着给每人碗里盛满饺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哥,”

她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泪光,“咱们一家人总算齐整了。”

“爹娘在天之灵,看到如今这般景象,也该含笑九泉了。”

“有泉啊,姑心里就盼着你能早日成家。”

李慧芬放下碗筷,语气里透着股迫切。

“我跟你爹娘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你路子广,回头多给这娃留意留意。”

李有泉筷子一顿,眉头微皱。

大过年的,怎么突然催婚?

他急忙开口打断。

“姑,过年呢,少说这些。”

没想到大哥李保民也附和起来。

“别拦着你姑,你都多大岁数了?”

“是该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李慧芬一听这话,脸上乐开了花。

“哥,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旁边的小丫头红红听得一知半解。

却兴奋地拍着手喊。

“我要嫂子啦!我有嫂子啦!”

李有泉无奈,夹起一块肉塞进妹妹嘴里。

满屋子的笑声,气氛融洽。

可隔壁易中海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冷锅冷灶,死气沉沉。

傻柱心里憋屈,躲到了聋老太这儿。

想起老太太刚过年前就被李有泉处决。

他胸口那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在床头放了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大块肥膘肉。

嘴里骂骂咧咧。

“老太君,您要是真有灵,就别让李有泉好过!”

“赶紧叫上你那些‘兄弟’,把他家给掀了!”

傻柱清楚自己打不过李有泉。

也不敢真往人家家里扔东西。

也就是在这儿找找存在感,过过嘴瘾。

谁知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他天灵盖发麻。

整个人都懵了。

傻柱猛地推开房门,脸上挤出一丝癫狂的笑。

“炸了!真炸了!”

他盯着天空,眼睛瞪得溜圆。

刘海中端着饺子碗,慢悠悠地晃悠过来。

指着天边绽放的烟花,一脸鄙夷。

“瞧见没?这是李将军部队的礼炮!”

“好看吧?比你那破烂强多了!”

傻柱喉咙里发出“荷荷”

的声音。

脑子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进话。

院子里的人纷纷探头出来看热闹。

远处,贾东旭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脚步虚浮,眼神闪躲。

显然是贾张氏使唤他来的。

想跟李有泉套近乎,缓和关系。

哪怕贾张氏正趴在窗缝里偷看。

他也得硬着头皮上。

李有泉瞥见这人,下意识想避开。

不想跟他扯上半句。

可贾东旭却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一只手搭在了李有泉肩膀上。

李有泉转头一看。

正好对上那双三角眼。

贾东旭咧嘴笑着。

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李有泉心里反胃得厉害。

眼前这副摇尾乞怜的嘴脸,比之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更让人作呕。

他一把甩开贾东旭搭在臂弯里的手,还嫌恶地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少来这套。”

李有泉语气冷硬,字字清晰:“我确实是大度,但也没大到你这种程度。”

“你要是觉得自己够分量,不妨先掂量掂量自己那点斤两。”

换作往日,贾东旭早就跳起来对骂了。

可此刻,身份悬殊如天堑。

哪怕满肚子委屈,到了嘴边也变成了哑巴亏,连反驳的力气都被抽干。

除夕夜,四合院里炮竹声震耳欲聋。

各家各户灯火通明,人心却各自沉浮。

李有泉没再多看一眼贾东旭,转身径直离去。

这一晚,他终于过了个踏实年。

然而好景不长,团圆总是短暂。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李保民在几名警卫员的护送下,准备动身离开。

临行前,老人紧紧攥住儿子的手掌,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儿啊,爸得回部队了。”

“军部那边事务繁杂,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