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嗫嚅着,似乎在权衡这笔巨款的分量。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三千就三千。”
“只要你能救回我孙子,别说三千,就是三万,我也认了!”
这话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真的掏得出这笔钱。
林在野挑了挑眉,随口回道:“行,那就三万。”
彭老夫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只是情急之下吹个牛,想表现出诚意罢了。
哪想到这年轻人这么直接?
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青白交错。
最后只能尴尬地苦笑:“孩子,我是说笑的……”
林在野也不戳破。
老太太年纪大了,面子薄,装腔作势可以理解。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气氛陡然一变。
“那三千块,我不收。”
彭老夫人一愣。
林在野摇摇头,神色认真:“我不是为了自己发财。
这笔钱,我希望你能用来赔偿那些受害者的家属。
人死不能复生,但总该给活者一个交代。”
这番话听得彭老夫人眼眶微红。
愧疚之情涌上心头,让她说不出话来。
是啊,人都没了,再多的补偿也换不回性命。
但这种愧疚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彭老夫人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
她盯着林在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先让我见见你孙子。”
林在野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我想看看他现在的状况。”
彭老夫人没多废话,当即点头:“行,这就走。”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秋菊一直死死守在门外,见到自家主子出来,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一半。
但这口气还没喘匀,她就急着把彭老夫人拽到墙角,压低声音警告:
“夫人!这人是个混账骗子,您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彭老夫人眼神一冷,甩开她的手:“我心里有数。”
说完,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在野,招了招手。
林在野会意,迈步走出房间。
他顺手带上门,反手落锁,这才跟上了彭老夫人的步伐。
讽刺的是,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被彭府的下人像赶狗一样扔在门外。
如今,却又是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亲自把他请回了府里。
守门的仆役和丫鬟们一个个愁眉苦脸,拼命给老夫人打眼色,生怕她吃亏。
可奇怪的是,老夫人仿佛中了什么 ** 汤,对旁人的劝告置若罔闻,只认准了林在野一个人。
穿过回廊,彭老夫人径直领着林在野来到了孙儿的卧房。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却照不暖屋内的阴冷气息。
小少爷正躺在榻上熟睡,呼吸沉重。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醒了梦中人。
那少年猛地坐起身,动作僵硬得有些不自然。
当看清进屋的人是彭老夫人时,他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极其扭曲,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邪气。
“奶奶,找我有事?”
彭老夫人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跳。
一旁的秋菊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家少爷的眼神不对劲,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她不敢往深处想,只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小道长。”
目光求助地投向身后的林在野。
林在野微微颔首,示意她退后。
他一步步逼近床榻,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明明刚才在老夫人面前还嚣张跋扈的小少爷,此刻在林在野靠近的瞬间,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别怕。”
林在野放缓语调,试图安抚对方不安的情绪。
他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
那张符纸入眼的刹那,少年的脸色骤变。
他瞳孔剧烈收缩,眼球快速转动,显然是在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应对之法。
然而,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林在野的手指已经夹着符箓,直逼少年额头。
“滚出去!”
少年眼中凶光毕露,牙关紧咬,索性不再伪装。
他双手成爪,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林在野咽喉。
那张脸因极度怨毒而变得狰狞可怖。
利爪还未触及皮肤。
“啪”
的一声轻响。
黄符已稳稳贴在了少年眉心。
下一秒。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少年的肢体彻底凝固,宛如一尊石雕。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足足过了半晌,彭老夫人这才颤巍巍地凑上前:“小道长……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林在野退后半步,拉开距离,走到一旁的圈椅坐下。
他神色淡然,缓缓吐出几个字:
“跟我推测的一样。”
“这具躯壳里,已经没有你孙子的魂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恶鬼。”
“他被夺舍了。”
话音刚落,秋菊就急了。
她指着林在野的鼻子,声音尖利:
“胡说八道!什么恶鬼夺舍?夫人,您快醒醒,他这是在骗钱啊!”
林在野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彭老夫人,等待她的决断。
秋菊被那两道目光压得脊梁骨发凉,话堵在嗓子眼,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彭老夫人此刻的脸沉得像结了冰的寒潭。
这眼神太冷,冷得秋菊头皮发麻,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在她记忆里,自家主母向来温和宽厚,哪怕对下人也是笑脸相迎。
可现在,这位视她如半女的长辈,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她。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弃和警告,让秋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滚出去。”
彭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敢多嘴一个字,你就别想再踏进彭府半步,以后也别想在我跟前伺候了。”
秋菊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如捣蒜。
她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低着头,迈着细碎慌乱的步子,像只受惊的鹌鹑般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彭老夫人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塌下来。
她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歉意。
“让小道长见笑了。”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缓和尴尬的气氛。
林在野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一次两次那是疏忽,次次三番还在外人面前编排他是个骗子,当他是泥捏的好欺负?
他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等秋菊走远,屋内重新恢复死寂。
彭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小道长,家孙究竟是何状况?可有救治之法?”
林在野指了指床上那个被符箓死死压制住的青年。
“魂飞魄散前兆明显,但具体原因有二。”
“一是遭了邪术,被人做了替身,强行勾走了魂魄。”
“二是受了极大惊吓,导致三魂七魄暂时离体。”
说到这儿,林在野顿了顿,眉头微蹙。
“若是后者,只需引魂归位即可,不难。”
“可若是前者……”
彭老夫人原本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若真是第一种情况,我孙子岂不是……”
“并非无解,只是棘手。”
林在野淡淡开口,随即转身走向床榻。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一把扯下贴在青年额头上的黄色符纸。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本昏睡的青年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焦距,只有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他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嘶吼一声,双手成爪,直取林在野咽喉!
劲风扑面,杀气腾腾。
然而,林在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早在撕符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见他身形微侧,看似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扣,便精准地钳制住了青年的手腕。
紧接着顺势一扭,咔嚓一声脆响。
青年惨叫出声,整个人被重重掼在床上,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行云流水。
林在野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青年,语气冰冷刺骨。
“老实交代,你家主子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青年被制住要害,眼中的疯狂渐渐转为惊恐。
但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
“哼……呵……嘿嘿嘿……”
“想让我开口?做梦!”
“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林在野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张朱砂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