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瞥,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徐长青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前世今生所有的知识储备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星图?
宇宙?
不,不对!
那股熟悉的、源自信标枷锁的冰冷法则气息,如同一盆冰水,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这不是宇宙星图。
这他妈是后台管理界面!
一个覆盖了整个大荒界的、庞大的、活生生的……监控网络!
徐长青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意识,或者说灵魂,正和苏挽雪一起,像两个被绑架的游客,被强行拽到了这片宏伟到令人绝望的“监控室”里。
这张由无数光点与光线织成的巨网,静静地悬浮在他们感知的最深处。
光点疏密不一,在某些区域密集如星河,在另一些地方则稀疏得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他甚至不需要地图,就能凭借着过去在宗门藏书阁里死记硬背下的地理知识,清晰地辨认出,那片光点相对稠密的区域,正是他们脚下的玄霜宗地界。
而他们自己,就是这片星河中,刚刚被点亮的一颗,黯淡、微弱,毫不起眼。
绝大多数光点都处于一种稳定的、几乎看不见的暗淡状态,像是进入了休眠的电脑。
只有极少数,包括他们自己这个倒霉蛋,正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微光,仿佛在向某个未知的存在,实时汇报着自己的状态。
一种前所未有的凉意,从徐长青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比单纯的枷锁要恐怖一万倍。
这说明,所有被“赐予”了这种信标的人,都不过是这张巨网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
他们的生死、位置、状态,或许都在某个他无法想象的存在监控之下。
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一种夹杂着狂热与作死冲动的职业本能。
他那颗属于“程序设计师”的灵魂,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他娘的,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这可是核心数据库啊!
虽然只是被临时授予了“游客”权限,但能看一眼,都是天大的机缘!
他不敢有任何大动作,生怕惊动了背后那个未知的“系统管理员”。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一丝与吊坠紧密相连的灰烬火焰意念,像一个最谨慎的黑客,顺着网线,悄悄地探了出去。
他没有去碰触任何东西,只是将自己的意识,轻轻地,“悬停”在了代表自己的那个光点之上。
就好像,把鼠标指针移动到一个图标上,但不点击。
【编号:癸九幺。
宿主状态:融合中……能量波动:同步稳定。
位置:玄霜宗,玄霜峰杂役院。】
一行冰冷、简洁,却信息量爆炸的数据流,精准地反馈回他的意识中。
卧槽!真能读!
徐长青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在胸腔里打起了架子鼓。
他篡改了项圈的核心指令,非但没有被当成病毒查杀,反而因为他那“灰烬道火”的独特性,被这个庞大的系统误判为某种“高维补丁”。
现在,他这个“补丁”本身,竟然被临时赋予了……查询权限?
虽然可能只是最低级的只读权限,但也足够了!
他强压下内心的狂喜与激动,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贪婪地扫视着这片浩瀚的网络。
他的目光飞速略过那些暗淡的光点,直奔那些和他一样,正亮着光的“活跃用户”。
他将意念投向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刚才那个朝他们“瞥了一眼”的光点。
【编号:庚七三。宿主状态:稳定。位置:玄霜宗,天枢峰。】
天枢峰?
徐长青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玄霜宗七大主峰之一,宗门高层所在的地方。
这说明,宗门里,至少有一位高层,也戴着这种“项圈”!
这个发现让他头皮发麻。
他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多看,生怕被对方察觉。
他的目光继续游走,很快又锁定了一个亮度比其他光点稍高,并且在微微闪烁的节点。
【编号:丙四九。
宿主状态:能量波动异常。
位置:北境,万妖窟。】
北境万妖窟!
那不是苏挽雪之前提过的,妖族肆虐的禁地吗?
什么人会在那种鬼地方?
而且能量波动异常……是正在战斗,还是快要失控了?
徐长青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个由伪神在幕后操控的、冰冷而残酷的世界。
这张网上的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身不由己的“宿主”。
就在这时,一股清晰的意念从身边的苏挽雪那里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恨意。
她的“手指”,在他们的共享视野中,直直地指向了网络图的最中央。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庞大与明亮的巨大光团。
它不像其他光点那样孤立存在,而是亿万条光线的汇集中心,是整张巨网的心脏与大脑。
所有的能量流,所有的信息,似乎都从这里发出,又最终回归于此。
它高悬于中州大陆最核心的位置,散发着君临天下的威压,仅仅是“看”着它,就让徐长青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灼烧。
在那个光团的核心,两个由法则构成的古朴神文,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神庭】
“那就是万神殿的总部,”苏挽雪的意念冰冷而颤抖,“所有伪神名义上的最高殿堂,也是……颁布诛杀令的地方。”
徐长-青的心脏猛地一缩。
神庭!
原来这才是敌人真正的老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的意念探过去,看看这“主服务器”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但前世无数次手贱搞崩过测试环境的惨痛经历,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理智的警报,在他脑海里疯狂轰鸣。
别作死!
以他现在这点可怜的权限,去碰主服务器?
那不叫黑客,那叫自杀式攻击!
人家反手一个追踪Ip,他连骨灰都剩不下。
他强行压下了那股致命的冲动,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片耀眼到危险的光芒上挪开。
安全第一,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他的目光转向了网络的边缘地带,那些稀疏、暗淡,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就在那里,一个光点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它位于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中,周围没有任何邻居,孤零零的。
但它的闪烁方式却极其诡异,既不是稳定的微光,也不是异常的波动,而是在极致的明亮与彻底的死寂之间,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反复横跳。
像一个快要烧坏的灯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迸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也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希望与绝望之间,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哥们经历了什么?
徐长青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意念探了过去。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触碰到那个光点的一刹那——
那个剧烈闪烁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了。
不是由亮转暗,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根源上掐断了电源,瞬间归于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如同最尖锐的警报,在徐长青的灵魂深处炸响!
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霸道的力量,如同一道最犀利的防火墙程序,瞬间扫过了整张巨网!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所有的“连接”都被强行中断,所有的“查询”都被瞬间禁止。
他探入网络的那一丝灰烬火焰,就像一个正在偷窥的小贼被主人当场发现,连带着他和苏挽雪的意识,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毫不留情地踹了出去!
嗡的一声,那张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宏伟网络图,瞬间从他们脑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一黑,再一亮。
徐长青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胸口憋闷得发疼。
屋子里依旧是那熟悉的、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和苏挽雪身上传来的清冷气息。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他低头看去,那枚冰晶凤凰吊坠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静静地躺在苏挽雪的锁骨之间。
冰蓝色的光华内敛,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灰色,就像一块普通的、做工精美的冰种玉饰。
如果不是那股冰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触感,以及脑海中那残留的、宏伟到令人心悸的记忆,徐长青几乎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因为精神消耗过度而产生的一场幻觉。
升级……结束了?
他和苏挽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后怕。
他们都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