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炸了!
那一瞬间,徐长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头到脚舔了一遍,每一寸皮肤都爬满了鸡皮疙瘩。
那股神识不带丝毫杀意,却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和审视,仿佛在打量两个不小心闯入餐盘的蟑螂,思考着是直接碾死,还是一脚踢开。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拉着苏挽雪的手猛地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发出任何警告——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巨响,从那座废弃丹房内部猛然爆发!
没有刺目的火光,没有预想中的气浪滔天。
那是一场无声的、纯粹的灵力湮灭。
一股灰黑色的冲击波以丹房为中心,蛮横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无论是残垣断壁还是杂草碎石,都在瞬间化为最细腻的粉尘,然后被那无处不在的“绝域”大阵压力硬生生碾回地面。
徐长青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一队正好巡查到丹房附近、约莫五人编制的执法堂弟子,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印,身体在接触到那灰色冲击波的刹那,便悄无声息地瓦解、湮灭,连一丝血雾都没能留下。
完了,彻底玩脱了。
这是徐长青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属于“前世社畜”的念头。
下一秒,求生的本能接管了一切。
在苏挽雪本能地要催动剑元护体的瞬间,徐长青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朝着与爆炸相反的方向狠狠一拽!
“别动!趴下!”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两人狼狈地摔倒在地,紧紧贴着丹房侧后方一处因年久失修而塌陷形成的凹坑。
碎石和瓦砾如同冰雹般砸在他们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徐长青死死地将苏挽雪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硬扛了大部分冲击。
痛!深入骨髓的钝痛!
但他连哼都不能哼一声。
他能感觉到苏挽雪在他怀里僵硬得像一块冰坨,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股诡异的爆炸方式给震住了。
“机会……”徐长青的嘴唇贴在她的耳廓上,呼出的热气迅速凝成白霜,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这是我们脱身的最好机会!别看,别动,收敛所有气息,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
他根本没时间去解释。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一台超频到快要烧毁的服务器,疯狂处理着涌入的信息流。
这爆炸有古怪!
威力巨大,范围却被精准控制,而且灵力波动极其诡异,更像是某种“湮灭”,而非“爆破”。
这他妈不是为了杀人,这更像是在……格式化硬盘!
在混乱的掩护下,徐长青悄然将一缕心神沉入丹田。
他没有去触碰那道已经被“绝域”大阵死死锁定的“薪火印数据流”,而是像个经验丰富的老黑客,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防火墙,从焚天炉那无尽的灰烬本体中,剥离出一丝比尘埃更微不足道的灰烬气息。
这丝灰烬,是他自己的东西,是大阵无法识别、无法锁定的“底层代码”。
他将自己的神识附着在这丝灰烬之上,如同放出了一架隐形的微型无人机,顺着爆炸后尚未完全平息的灵力乱流,悄无声息地探入了那片化为焦土的丹房中心。
没有自爆法阵的痕迹。
没有符文的残秽。
爆炸的核心,只有一具焦黑的、蜷缩着的人形轮廓。
徐长青的“无人机”缓缓靠近,穿过袅袅升起的、带着一股恶臭的青烟。
当他“看”清那具尸体的瞬间,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具执法堂弟子的尸体,从衣物的残片还能依稀分辨出来。
但尸体的胸腹被完全掏空,内脏、骨骼、经脉……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而在那焦黑的躯壳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扭曲、邪异、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血色烙印!
这些烙印徐长青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比孙百草体内的“噬主薪火印”更加复杂、更加恶毒的“奴役烙印”!
这名弟子,早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炼成了一件“人牲”!
而引爆他的,并非他自身的力量,而是这些烙印在瞬间被激活,疯狂榨干了他最后的生命精粹,与“绝域”大阵的禁绝之力产生剧烈冲突,最终形成了一场精准的湮灭。
其目的,根本不是杀伤那队倒霉的执法堂弟子。
而是为了……销毁证据!
用一场足够引人注目的爆炸,来销毁这具尸体上隐藏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就在徐长青准备进一步探查那些烙印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如鬼魅般出现在爆炸现场。
是卫正!
徐长青的心脏猛地一缩,立刻就要收回那丝灰烬神识。
可他忍住了。
只见卫正身形如电,落地无声,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能冻裂钢铁的阴霾。
他根本没有去看周围的惨状,也没有去查看那些被波及的弟子是死是活。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
他径直走到那具焦黑的尸体旁,无视了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从一片被灵力烧成了琉璃状的焦土中,捻起了一块指甲盖大小、已经残缺不全的金属碎片。
那是一块令牌的残片。
碎片上,一个模糊的、只剩下半边轮廓的古篆“功”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微光。
徐长青的灰烬神识,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当卫正看到那个“功”字的瞬间,他的眼神猛地一凝,握着令牌碎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周身那股铁面无私的冷酷气场,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一丝……夹杂着愤怒与忌惮的复杂情绪。
传功堂!
徐长青的脑子“嗡”的一声。
宗门之内,除了丹堂、器堂这些,还有一个负责记录、传授弟子功法的传功堂!
那个“功”字,绝对是传功堂长老的身份令牌!
原来如此!
这一刻,无数线索在徐长青脑中瞬间串联成线!
这不是什么狗屁邪教徒被逼急了的狗急跳墙!
这他妈是宗门内部的权力斗争!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人”,根本不是要跟卫正硬碰硬,他是在用一个传功堂长老的把柄,来跟卫正做交易!
他用这场爆炸,精准地“销毁”了那具作为直接证据的“人牲”尸体,同时,又故意留下了一枚指向传功堂的线索碎片,把它“递”给了卫正!
这根本就不是陷阱!
这是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想通了这一切,徐长青只觉得一股寒气比苏挽雪的玄冰剑意还要刺骨。
他迅速做出判断。
“听着,”他再次凑到苏挽雪耳边,语气不容置疑,“收敛所有气息,用你的寒气把自己冻住,就像被爆炸的余波震晕了一样,记住,要冻得够彻底,看起来就像个死人!”
苏挽雪虽然不明所以,但她从徐长青那极度凝重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她没有丝毫犹豫,体内那被“绝域”大阵压制到极致的寒渊剑意微微一吐。
“咔嚓嚓——”
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冰霜瞬间从她体内蔓延开来,将她整个人连同衣物都覆盖住,她的呼吸、心跳在这一刻降至最低,远远看去,就像一尊被冻僵的冰雕,彻底没了生息。
好家伙,专业!
青心中赞了一句,自己也没闲着。
他一把扯乱了自己的杂役袍子,在脸上、身上抹了好几把灰,然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丹田内仅存的、可以自由调动的一丝灵力,让它在经脉中微弱而紊乱地流淌着。
这是一种典型的、被巨大惊吓和灵力冲击震伤后,灵力失控的迹象。
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被吓破了胆、侥幸没死、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倒霉蛋。
他赌,现在的卫正,满脑子都是那个“功”字令牌,根本没工夫去理会他们这两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果不其然。
卫正捏着那枚令牌碎片,在原地站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后,他猛地转身,对着虚空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封锁现场!彻查传功堂所有执事长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伐之气。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竟是直接无视了“绝域”大阵的压制,朝着传功堂所在的山峰方向疾驰而去!
徐长青心中一凛。
这个卫正,竟然强到能一定程度上豁免镇山大阵的禁锢!
卫正一走,包围圈的压力顿时松懈了不少。
很快,几队新的执法堂弟子赶到现场,开始清理残局。
当他们发现躲在凹坑里的徐长青和“冻僵”的苏挽雪时,并未过多怀疑。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两个被吓傻了的、运气好没被波及的底层弟子而已。
“喂,还活着吗?”一个执法堂弟子用剑鞘捅了捅徐长青的后背。
徐长青浑身一个激灵,仿佛这才“惊醒”过来,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指着被冰封的苏挽雪,语无伦次地喊道:“师……师姐!她……她被冻住了!救人啊!”
那副怂样,简直是本色出演,毫无破绽。
半个时辰后,药庐。
苏挽雪身上的冰霜已经尽数褪去,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她坐在桌边,看着在屋里来回踱步的徐长青,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那场爆炸的每一个细节,徐长青都通过神识传音,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可她还是想不通。
“我不明白,”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幕后主使,费尽心机,不惜暴露一枚重要棋子,引爆一个人牲,就为了……给卫正递一份投名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卫正联手,图什么?”
徐长青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慌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苏挽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那个被引爆的尸体,根本不是陷阱,而是‘主人’向卫正展示肌肉和诚意。”
“他用一个传功堂长老的秘密,来换取卫正的暂时‘合作’,或者说,是‘默认’。”
徐长青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幽深如潭。
“因为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是彼此。”
“他们真正的猎物……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