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在玻璃杯里慢慢凉透，颜色从清亮转向琥珀。
苏晴缩在沙发那一头，怀里抱着个有些褪色的抱枕，眼神飘忽地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嘀嗒，嘀嗒，每一声都敲在她心尖上。
表面上看，她和陈默只是随意聊着家常。
从鲁省大明市的冬天有多冷，聊到她弟弟在大学里学什么专业，又聊到公司最近要跟进的一个项目。
气氛似乎平和，甚至算得上轻松。
可只有苏晴自己知道，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有多紧。
陈默就坐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沙发上，姿态轻松。
说话时语气平和，偶尔还会因为她讲述老家趣事而轻笑出声。
可他偶尔投来的目光，温和中总带着洞穿人心的锐利，让她无所遁形。
从傍晚在恒隆广场亲眼见证他如何轻描淡写地处置沈家父子，到后来在车上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烟草味，再到刚才他那番直白到近乎赤裸的提议……
一幕幕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搅得心绪一团乱麻。
“所以，你弟弟是学计算机的？”陈默的声音把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苏晴猛地回神，有些仓促地点头：“嗯，软、软件工程。明年就毕业了。”
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燥。
陈默看着她下意识的小动作，没说话，只是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他把手里还剩小半杯茶的玻璃杯轻轻搁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苏晴的心跟着那声音一跳。
然后她看见陈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有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可在那狭小的客厅里，他高大的身形一旦站起，整个空间都仿佛变得狭隘起来。
苏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抱着抱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陈默没像之前那样极具压迫性地靠近，只是缓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距离近了，那股独属于苏晴的若有若无带着一丝媚意的幽香。
便丝丝缕缕地飘过来，比任何精心调配的香水都更抓人，悄悄撩拨着神经末梢。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让人无法回避的认真。
“想了这么久了！”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是没有答案吗？”
苏晴呼吸一窒。
她慌乱地别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
手指紧紧绞着抱枕的一角，指节都微微泛白。
“我……”她声音发干，喉咙发紧。
“我心里……还是很乱。”
是真的乱。
乱得她根本理不出头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晚上在餐厅见到的那三个女孩。
那个活泼灵动、一看就没什么心机的林小棠。
那个柔情似水，望向陈默时眼里有光的阿茶。
还有那个性格乖张，挨着陈默坐的药药。
个个容貌出众，气质独特，一看便知道和陈默的关系匪浅。
他身边从来就不缺出色又漂亮的女孩。
自己呢？不过是个从外地来打拼，租住在老旧小区每天为生计和梦想精打细算的普通白领。
如果答应了，踏进那个圈子，自己会是什么位置？
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只是他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就弃如敝履？
可另一边，他开出的条件又太诱人。
不再需要为租金发愁，不需要挤在破旧的老楼里，不需要每个月掰着指头算还能攒下多少钱。
他可以给她平台，给她资源，给她梦寐以求的、能够支撑她创业起步的一切。
还有那份信任，他说，他需要她，需要一个他能百分百放心的人。
这份认可，比任何物质条件都更打动她。
这些年在职场摸爬滚打，她太清楚“信任”二字有多难得，尤其来自他这样的人。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激烈拉扯，一边是顾虑和隐隐的自卑，一边是渴望和被认可的悸动。
她像是站在天平中间，左右摇摆，找不到落脚点。
陈默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轻轻颤抖，看着她咬住下唇的细微动作。
几乎不用猜，就知道她现在脑子里在翻滚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苏晴耳朵里，却让她耳根一热。
“你是在担心？”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我身边的人？”
苏晴身体一僵。
心事被这么直白地戳破，她脸上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后。
她没吭声，只是头垂得更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
“我不瞒你。”陈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坦荡得让她有些意外。
“我身边，确实不止一个女人。”
苏晴手指攥得更紧，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被他这句话勾了出来，细细密密地蔓延开。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苏晴，你对我来说，和她们不一样。”
苏晴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那里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片让人忍不住想去相信的坦诚。
“我的产业越来越多，星辰集团和恒隆广场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无比清晰。
“我需要一个有能力、有头脑，而且我能完全信得过的人，来帮我看着，帮我打理。这个人，不能只是花瓶，不能只懂风花雪月。”
“我需要的是能真正做事，能独当一面的人。”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些距离，目光锁住她闪烁的眼睛。
“苏晴，我看过你的履历，也观察了你这个人。你工作认真，心思细，有韧性，也有野心。最重要的是，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肯为之付出代价。”
“这样的人，我身边目前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而你，是我目前看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苏晴混乱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最合适的人选……他看中的，不只是她的外表，更是她的能力，她的潜力？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混杂着被认可的悸动，和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原来，他看中的，主要还是她能为他做事。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渴望淹没。
能被他这样的人认可，能有机会触及她靠自己可能奋斗多年都无法企及的平台，这不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的挣扎和动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忽然又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触到她肩头柔软的衣服面料。
他轻轻嗅了一下，那缕独特的，仿佛从她肌肤深处透出来的幽香，便更加清晰地萦绕过来。
“这味道很特别！”他低声说，热气拂过她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是天生的？”
苏晴浑身僵硬，脸颊烫得厉害，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嗯……”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我从来不用香水。从小……就这样。”
“难怪！”陈默直起身，目光却没有离开她，反而更加深邃地看进她眼睛里。
“这么特别，这么好闻。”
苏晴的脸更红了，几乎要烧起来。
“别想那么多，也别被那些无关紧要的念头困住。”陈默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跟着我，你那些创业的想法，很快就能落地，变成现实。你不需要再为了省一点房租，每天在路上折腾两三个小时。”
“不需要再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都存进梦想的账户里，却看不到尽头。”
“我可以给你最好的公寓，给你配车，给你需要的一切资源和便利。你可以专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实现你的价值。”他顿了顿，目光沉沉。
“而我也需要你，需要一个像你这样，让我能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苏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
“留在我身边。我需要你，也……想要你。”
【叮！苏晴情绪剧烈波动，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1】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默脑海里清晰响起。
陈默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她并不反感他。
那些犹豫和挣扎，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对自身位置的不确定，以及长久以来独立自强性格带来的惯性抗拒。
既然心防已经松动，就不需要再多费口舌了。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握住了她搁在膝上，微微发凉的手。
掌心相触的刹那，苏晴身体明显一颤，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她的手指很凉，和他温热干燥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陈默缓缓收拢手指，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给我一个答复，好吗？”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像带着钩子，一点点撬开她最后的心防。
苏晴抬起眼，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
那里面映着客厅顶灯细碎的光，也映着她自己慌乱无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