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自己半寸说我不想要那样的你，他说做你自己就好。
每一句都烫。
她把脸埋进水里，憋了几秒又抬起来，大口喘气。
耳朵烫得要命。
那种……说不上来的、酸酸胀胀的、从心口一路烧到脸颊的东西。
她十八岁了，还不懂那叫什么。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落地窗洒了半面墙。
林柒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水晶灯折射出的光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床上用品的触感跟出租屋那条洗得发硬的旧床单完全不一样，软得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但她还是挣扎着爬起来了。
洗漱完，她从昨天买的那堆衣服里翻出一件，浅杏色的薄针织衫，面料软得像云，领口是微微的V型，不会太露，但刚好显出锁骨的线条，出门的话随便套个羽绒服就好了。
配一条白色阔腿裤，是昨天导购说上节目穿也行日常穿也行的那套。
她站在镜子前，手指捏着针织衫的下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半干，散在肩膀上，脸比昨天肿消了大半，眼睛还是有点红，但配上这件颜色和这个状态，倒显出一种脆弱又干净的气质。
好看。
她知道自己很好看。
但这是第一次，不用靠天生那张脸好看了，是衣服、环境、状态，还有昨晚之后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之后脸上藏不住的东西。
她想起昨晚埋在他胸口的画面，想起他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温度。
耳根又烫了。
她赶紧转开视线，低头去吹头发。
门铃响的时候她刚吹完。
打开门，陈默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酒店餐厅的logo。
他扫了一眼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很自然地移开。
换了新衣服，挺好看的。
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林柒柒低头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裤腰，耳根又开始烧。
她侧身让他进来，自己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怕踩出声。
陈默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拿出来，小馄饨、虾饺、奶黄包、一碟水果、两杯温豆浆。
吃吧，趁热。
他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先拿了一个虾饺。
林柒柒坐在对面，拿筷子夹了一个馄饨，小口小口地吃。
安静了一会儿。
两个人都不急着说话、各吃各的。
林柒柒吃了两个馄饨，忽然想起什么，筷子顿了一下。
对了……她犹豫了几秒，声音放得很轻。
我之前上班的那家超市，我这些天都不去，店里现在谁在看着呀？
她问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
但手指捏着筷子的力道紧了一点。
她其实一直惦记着。
两天没去上班了，老板肯定不高兴。
虽然陈默说工作保住了，但她心里还是悬着，毕竟那家店就自己一个员工，哪有人给她替班。
万一老板翻脸呢？万一岗位被人顶了呢？
陈默咬了一口奶黄包，动作没停，语气平平淡淡。
不用担心，那个店我已经买下来了。
他咽下奶黄包，拿纸巾擦了擦手指。
现在我秘书，陈淼淼在那边打理。
筷子悬在半空。
林柒柒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重组了。
你……她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你把它买下来了？
买下来了。
整个店？
整个店。
林柒柒放下筷子，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抖。
她脑子里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强行拼到了一起。
那天陈默在超市门口发了条消息。
那天对接员三分钟上门叫董事长好。
那天他说岗位永久保留。
那天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上岗。
她一直以为是什么关系打点、什么人情安排。
不是。
他把店买了。
花了多少钱她不知道，但那家店在老街拐角，上下两层带仓库，转让费加装修加库存，怎么也得几百万。
他买下来了。
让他的秘书，一个大公司或者集团的秘书，去管一家二十平米的便民超市。
林柒柒的脑子嗡嗡响。
所有后路被兜底这件事，她之前只是模糊知道。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兜底啊。
是这个人把她打工的那条退路，连根带土整个端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了。
她看着陈默。
他还在一口一口吃虾饺，像刚才说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林柒柒嗓子发紧。
为什么不早说？
陈默抬眼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说了你又该说太贵了不行了。
林柒柒鼻子一酸。
她咬着下唇，拼命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他不说。
他从来不说。
铺路不说，兜底不说，买店不说。
做了，但不挂在嘴上。
不拿这些当筹码，不拿这些要她感恩，不拿这些换她的愧疚。
就是安安静静地，把她人生里每一块可能硌脚的石头，提前搬走了。
林柒柒低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眶红了。
但这次没哭。
她只是闷头吃，一口接一口，把那股酸涩全咽进肚子里。
【林柒柒好感度+5！】
【来自林柒柒的情绪反馈：情绪值+！】
吃完早饭，收拾好，下楼上车。
库里南驶出酒店地下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林柒柒坐在副驾，系着安全带，眼睛看着前方。
她心思却不在路上。
她偷偷看了陈默好几眼。
侧脸，下颌线很利落，鼻梁高，睫毛比她见过的很多女生都长。
开车的姿势很松，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手指偶尔轻敲两下。
昨晚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就是这张脸。
林柒柒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车窗外的行道树。
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自卑、那些我配不上，好像被什么东西软化了。
或许没有消失，只是变了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