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声音只有IcU那边监护仪隔着门传出来的声，还有远处护士站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林柒柒坐在陪护椅上，背靠墙，眼睛一眨不眨盯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看了几个小时了。
眼睛酸得厉害，眼皮沉得像挂了铅，但就是睡不着。也不敢睡。
爸还在里面。
四十八小时高危期，一秒都没过完。
她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陈默坐在她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
从昨天高速赶来，到办手续，到对接医生，到守在走廊里，他一步没离开过。
他没玩手机，也没接任何电话，更没有处理任何工作。
就那么安静坐着。
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还撑得住，然后收回目光。
走廊的灯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人脸色发青。
林柒柒侧头偷瞄他。
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均匀。
她心里一酸。
从昨天到现在开了三个多小时车，跑了几个小时医院，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他肯定累坏了。
闭着眼八成是在硬撑，只是不想让她看出来。
毛衣袖口那道褶皱还在，是她昨天掐出来的。
虎口上磨红的印子还红红的，那是握方向盘磨的。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盯着那扇门。
天光微亮的时候，护士站那边有了动静。
七号床家属，探视时间到了，五分钟。
林柒柒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僵得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陈默睁开眼，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
稳住。他说。
动作稳当，手劲儿一点没松。
林柒柒心里更酸了。
一夜没睡的人，扶她的时候手还是稳的。
他到底在撑什么。
两个人走到探视区的玻璃窗前。
护士递过来口罩和消毒手套，林柒柒抖着手套上去。
隔着玻璃看见里面。
她爸躺在一张床上，身上插着管子，鼻子上扣着氧气管，监护仪在床头闪着绿光。
但人安静地躺着。
是平的、稳的、在呼吸的。
林柒柒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咬住下唇，死死咬住，把那股涌上来的哭意硬生生压回去。
不哭，千万不能哭。
护士说了情绪波动会影响监护数据。
她把双手贴在玻璃上，隔着口罩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
五分钟。
她就看了一眼又一眼，把爸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出来之后，护士轻声说：时间到了，明天早上还有一次。
林柒柒点头，摘了口罩，眼眶红着但没掉泪。
走出去的时候，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我爸……他以前在砖厂干活，一天搬几千块砖。
陈默走在她旁边，没接话，听着。
后来砖厂倒了，他去工地搬水泥，去物流园卸货。什么活都干。
他从来不说累。从来不说疼。回家就笑，说今天厂里发了西瓜，说今天工友请吃饭了。
我知道都是假的。哪有人天天发西瓜。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但没崩。
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但没哭。
陈默听完，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扛了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在这儿内耗的。
他让你读书，让你追梦，让你去沪市。你去了，你练了，你在努力了。
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才真要急。
林柒柒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早上八点多，陈默下楼了。
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小米粥、一屉素蒸包、两盒温牛奶。
他拆开袋子放在走廊的窗台上，把粥递给她。
吃点。
林柒柒看了一眼，胃里翻了一下，恶心发闷，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不饿。
不饿也得吃。陈默把勺子塞她手里。
你昨天哭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体力早就耗空了。你再不吃东西，人先垮了。
你垮了，谁替你守你爸？
这话糙，但管用。
林柒柒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
粥温的，不烫嘴。
她喝了两口，抬头看他。
他坐在旁边，也拿着一盒粥，喝得不急不慢。
眼底似乎有一层淡淡的红，是熬了一夜的痕迹。
她看得心疼，把视线移开了。
虎口上那片磨红的印子还在。
她低头继续喝粥，心里那股烫意压都压不住。
喝完半盒粥，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很小。
我这样……走不开。沪市那边，训练，海选……
话没说完。
陈默放下粥盒，看着她。
昨天晚上我就跟集团那边通了电话。
训练档期我让他们保留了，你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接着练。
你的资格不会取消，不会作废，不会换人，三个月后，节目才正式开始，目前只是海选，别急，有时间。
等家里安稳了，你随时可以回去。
这是你的梦想，有我在，谁也拿不掉。
林柒柒拿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他连这个都替她想好了。
她以为自己要二选一了。
家在这边，梦在那边，她只能丢一个。
他没让她丢。
上午十点，主治医生过来查房，顺便跟家属沟通。
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说话不快不慢。
病人目前暂时稳住了，出血点控制住了。但四十八小时还没过，这是最高危的阶段。
存在二次出血的风险，也有脑水肿加重的可能。这两天要密切观察颅内压变化。
平稳度过这两天，才可以考虑转出IcU，转到特护单间。
后续大概率会有后遗症，具体程度要看恢复情况。语言、肢体活动、记忆力，都可能出现不同程度的影响。康复周期比较长，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说的每个字林柒柒都听进去了。
听到二次出血的时候，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攥住了旁边陈默的手。
指甲掐进他掌心里。
陈默没躲，没抽手。
反手扣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她指缝里，扣得死紧。
医生还在说后续的注意事项、康复方案、复查周期。
全程是陈默在接话、在问、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