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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府,密室。

烛火通明,映着几张凝重的脸。

百里烨、凤南衣、玄一,还有两位心腹谋士,分坐案几两侧。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玄一带回的那张誊抄的信纸,此刻就摊在案几中央。每个人都看过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黑火罗部族……沙海古城……血月石……”一位姓宋的谋士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这些,都只存在于西域最古老的传说中。黑火罗是沙漠深处的野蛮部族,凶悍排外,极少与外界接触。敬亲王竟然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血月石……”另一位姓韩的谋士,声音发干,“传说中,那是古楼兰国祭祀邪神的圣物,能吞噬月光,聚敛亡魂。沙海古城,据传就是古楼兰的遗都,早已被黄沙掩埋。敬亲王找这个……他想做什么?”

凤南衣盯着那“沟通幽冥、聚魂凝魄”八个字,心头寒意弥漫。她想起在凉州城外,摩罗驱使的那些悍不畏死、状若傀儡的兵士。那是否,就是某种粗浅的“聚魂凝魄”?

“更可怕的,是‘九幽引魂阵’。”百里烨声音冷冽,指尖点在那五个字上,“还有,那些精擅巫蛊、阵法、血祭的‘人才’。”

“王爷,郡主。”玄一沉声开口,“信已用秘法销毁。但内容,属下已牢记。那‘九幽引魂阵’,属下闻所未闻。但听起来,绝非善类。”

百里烨看向凤南衣:“南衣,你师从药痴大师,可曾听大师提及此类邪阵?”

凤南衣缓缓道:“师父云游四海,见识广博。他曾与我提过,南疆、西域、漠北等地,流传着一些古老而邪恶的秘术。其中有些,涉及生魂祭祀,逆转阴阳。但具体名目,我并不知晓。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可以问问师父。他老人家如今在江南访友,我立刻修书一封,以飞鸽传去。他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些什么。”

“好。”百里烨点头,“事不宜迟,现在就写。玄一,你去安排最快的信鸽。”

“是!”

凤南衣当即铺纸研墨,将信中关于“九幽引魂阵”、“血月石”、“天狗食日”、“圣童转世”等关键信息,简明扼要地写下,最后恳请师父解惑。写完,用火漆封好,交给玄一。

玄一接过,转身消失在密道中。

“在师父回信之前,我们也不能干等。”百里烨目光扫过众人,“黑火罗部族那边,我们鞭长莫及。但鬼哭峡,还有敬亲王在国内的余党,必须盯死。玄一,”

他对刚返回的玄一道:“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可能与敬亲王、摩罗有关的线索。西域来的商队,形迹可疑的僧道巫蛊之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另外,设法打探黑火罗部族的具体情况,还有沙海古城的传说,越详细越好。”

“属下明白!”

“宋先生,韩先生。”百里烨转向两位谋士,“朝中动向,尤其是与李嫔、肃王那边有牵连的,还有近来所有关于天象、灾异、‘圣童’的流言,劳烦二位多加留意,分析整理。”

“王爷放心,我等即刻去办。”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安排。密室中,只剩下百里烨与凤南衣。

“你脸色不好。”百里烨握住凤南衣微凉的手,“可是吓着了?”

凤南衣摇摇头,又点点头:“是有些心惊。敬亲王所求,似乎已不仅仅是皇位了。‘沟通幽冥’、‘聚魂凝魄’、‘圣童转世’……这些词,听起来就不祥。我担心,他所图更大,更……可怕。”她想起太后所说的,敬亲王生母淑太妃出身南疆,擅蛊。这一切,似乎都能串联起来。

“不管他图什么。”百里烨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沉稳有力,“有我在,绝不会让他得逞。”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定,驱散了些许她心头的寒意。但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依旧挥之不去。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好在,药痴大师的回信,来得比预想的快。

仅仅三日后的深夜,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了宸王府隐秘的鸽舍。脚环上,有特殊的标记。

密室内,灯火再次亮起。

小小的纸卷展开,上面是药痴大师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凝重,即便隔着千里,也能清晰感受到。

“南衣吾徒:见字如面。汝所言‘九幽引魂阵’,为师确有耳闻。此阵非中原之物,乃南疆远古巫族之禁术,早已失传数百年。为师昔年游历南疆瘴疠之地,于一即将湮灭的古老部族残碑上,见过只言片语。”

“此阵歹毒无比,需以极阴之地为基,以大量生魂为引,辅以邪物镇压阵眼。布阵之时,需契合天时,如月全食、天狗食日等至阴时刻。阵成,可强行汇聚方圆百里游魂野鬼之残念,甚至可逆转阴阳,从幽冥唤回已逝之魂,或以其魂力,炼制一种名为‘魂蛊’的至邪之物。”

看到“魂蛊”二字,凤南衣的手微微一颤。百里烨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魂蛊者,以生魂炼制,可控人心神,噬人魂魄,歹毒无比。中蛊者,渐失本我,沦为施术者之傀儡,且可通过接触传染,极为可怖。然炼制魂蛊,条件极为苛刻,需以特定命格之人为‘主魂’,佐以邪阵与至阴邪物,方有可能成功。”

“汝信中提及‘血月石’,为师未曾亲见。然据南疆古籍残篇记载,西域古国曾有邪神崇拜,以‘血月石’为圣物,传说此石乃邪神之眼碎片所化,确有聚魂凝魄、增幅邪力之能。若与‘九幽引魂阵’相合,其威恐难以估量。”

“至于‘圣童转世’……或有两种可能。一为邪教惑众之言,假托天意,笼络人心。二则……或与那‘魂蛊’所需之‘主魂’有关。特定命格之人,若在邪阵与血月石作用下,被强行灌注邪魂或庞大魂力,或可造就一非人非鬼、拥有诡异力量之‘怪物’,被奉为‘圣童’。”

“此事非同小可,绝非寻常谋逆。敬亲王所求,恐已非人间帝位,或涉长生邪法,或涉邪神降临,遗毒无穷。尔等务必慎之又慎,尽早破之。若需为师相助,可传信至云州老友处。切切。”

信到此为止。

密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跳动,将众人震惊而凝重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量生魂为引!逆转阴阳!炼制魂蛊!邪神之眼!非人非鬼的“圣童”!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原来,“九幽引魂阵”是如此邪恶的禁术!敬亲王寻找“血月石”,是为了增幅这邪阵的力量!而他所谓的“圣童转世”,极有可能是想制造一个被邪阵和邪石催生出来的、可控的怪物,或者……他自己想成为那个“圣童”?

“他疯了。”韩谋士喃喃道,声音干涩,“彻底疯了。”

“不,他没疯。”宋谋士脸色苍白,眼神却锐利,“他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皇位,或许已不能满足他。他要的,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长生?力量?还是……成神?”

百里烨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不管他要什么。”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着铁与血的味道,“都必须阻止他。在他成功之前,毁掉他的一切。鬼哭峡,黑火罗,沙海古城,血月石,还有他网罗的那些妖人……一个,都不能留。”

凤南衣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敬亲王,百里尧。

你的恨,已经将你变成了魔鬼。

那么,就让我们,来做斩妖除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