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东宫。

静。死一般的寂静。

与前殿的灯火稀疏、宫人噤若寒蝉不同。太子的寝殿。依旧亮着灯。只是那光。是冷的。惨白。照在空荡荡的殿内。越发显得孤寂。

百里弘没睡。他睡不着。

他穿着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墨色暗纹的宽袍。坐在临窗的棋枰前。棋枰上。摆着一局残棋。黑子白子绞杀在一起。犬牙交错。胜负难分。就像这京城的局势。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手里拈着一枚白子。久久没有落下。目光落在棋盘上。却又似乎穿过了棋盘。看向了更远。更虚无的地方。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窗纸呜呜作响。像女人在哭。

忽然。殿内烛火。无风自动。剧烈地摇曳了一下。

百里弘拈棋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有些飘忽。“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话音落下。他身后三尺外的阴影里。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一个全身裹在黑色夜行衣里的身影。如同水墨化开般。缓缓显现。单膝跪地。低头。双手捧上一个用火漆封着的信封。和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皮套。

“殿下。凤郡主密信。及一物。嘱托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中。”黑衣人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是东宫最隐秘的暗卫之一。代号“影”。专司传递最紧要的消息。

百里弘没有立刻去接。他依旧看着棋盘。又过了几息。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白子。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影手中那两样东西上。先看了看信封。火漆完整。上面的印记。确实是凤南衣的私印。一个精巧的凤凰纹样。他伸手。拿起信封。指尖触感微凉。

“她说了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平淡。

“凤郡主只让属下将此信和此物交给殿下。说殿下看过便知。另外……”影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凤南衣的原话。“郡主说。‘明日恐有宵小。欲行不轨。此物或可防身。请殿下务必随身。若遇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可用此物替换之。’”

“哦?”百里弘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清隽。却带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力道。是凤南衣的笔迹无疑。

“太子殿下钧鉴:今夜宫闱恐生大变。有逆贼欲趁乱行悖逆之事。或于殿下不利。特奉上特制银针一枚。若遇取血之事。可用此针替换。针中已做手脚。可保无虞。事急从权。不及细禀。万望珍重。凤南衣敬上。”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点明危险。送上应对之物。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和……隐约的提醒。

百里弘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将信纸放在一旁烛火上。看着它缓缓卷曲。变黑。化为灰烬。一丝青烟升起。带着焦糊的气味。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然后。他才拿起那个黑色皮套。入手很轻。皮质细腻。他打开皮套。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根银针。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针很细。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针身中空。针尾有一个精巧的、几乎看不见的机括。与他所知的那种“吸血针”。形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针尖似乎比寻常银针更亮一些。带着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色泽。

他拿起银针。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指尖在针身上轻轻摩挲。触感微凉。光滑。没有任何异味。但以他对药物的了解。和那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他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寻常的“感觉”。这针。被特殊处理过。上面附着着某种东西。虽然无色无味。但瞒不过他的感知。

凤南衣……

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神深邃复杂。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巧妙。远超常人。她不仅精准地预判到了明夜可能发生的危险——取血。而且提前准备好了应对之物。甚至。连工具都仿制得如此逼真。她是怎么知道敬亲王会派人来取血?是皇帝告诉她的?还是百里烨?或者……是她自己推测出来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证明她的可怕。她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可能发生的危机。都网罗其中。并提前备好了应对的绳索。

她将此针给我。是示好。还是试探?百里弘心中念头飞转。

示好?有可能。毕竟。在对付肃王。对付敬亲王这件事上。他们目前的利益是一致的。肃王逼宫。是明面上的敌人。敬亲王潜伏暗处。是更大的威胁。凤南衣和百里烨需要稳住朝堂。清除叛逆。而他。也需要借他们的力。来铲除对自己有威胁的兄弟。和那个藏在暗处、对自己同样不怀好意的“皇叔”。从这个角度说。暂时合作。是明智的选择。送上这枚银针。既是示好。也是表明合作诚意。毕竟。他的血。也在被觊觎之列。

试探?也有可能。这枚银针。本身就是一个试探。看他是否愿意合作。看他是否知晓敬亲王的计划。看他……对这诡异的“取血”。持何种态度。甚至。针上附着的药物。是否另有玄机?会不会是一种更隐晦的监控或控制?

百里弘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银针。眼神晦暗不明。

他想起那日在密室。赵先生那冰冷而贪婪的眼神。想起自己被囚禁时的屈辱。想起敬亲王那看似温和。实则冷酷无情的许诺。一股冰冷的恨意。混杂着被利用、被背叛的怒火。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算计和警惕所取代。

敬亲王要他们兄弟三人的血。到底想干什么?那所谓的“九幽引魂阵”。究竟是什么邪术?需要至亲血脉为引?是诅咒?是夺运?还是某种更邪恶的、他无法想象的仪式?

不管是什么。对他而言。都绝非好事。他的血。绝不能落到敬亲王手中。

所以。这枚银针。他必须收下。也必须用。

无论凤南衣是示好还是试探。此刻。接受合作。配合他们的计划。对他最有利。这符合他目前“假死脱身、暗中观望、必要时与宸王合作、共抗逆党”的立场和人设。也符合他自身的利益——绝不能让敬亲王的阴谋得逞。

想通此节。他心中已有决断。

他将银针重新装入黑色皮套。握在手中。看向依旧单膝跪地的影。

“凤郡主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

“郡主说。请殿下务必小心。明日……多加保重。”影如实回答。

多加保重。百里弘心中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这皇宫。这京城。何时真正“保重”过任何人?不过是各凭本事。各安天命罢了。

“知道了。”他淡淡道。将皮套收入袖中。“东西本宫收下了。你回去。替本宫谢谢凤郡主。就说……”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缓缓道:“她的心意。本宫领了。明日。本宫会‘配合’的。也请她……和宸王。多加小心。”

“是。”影低头应道。身影一晃。再次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殿内。又只剩下百里弘一人。和那摇曳的烛火。

百里弘重新坐回棋枰前。目光落在残局上。却再无落子的兴致。

他将那枚黑色的皮套从袖中取出。放在棋枰边。与黑白棋子并列。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凤南衣。百里烨。

敬亲王。肃王。

皇帝。还有那些藏在更深处。看不清面目的人……

所有人。都在这棋盘上。都是棋子。也都想当棋手。

明夜。就是摊牌的时刻。

他这枚一度被抛弃、被囚禁的棋子。如今。又要被摆上台面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任人摆布。

他拿起那枚之前放下的白子。手指摩挲着光滑冰凉的玉石。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既然都要流血。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血。能流到最后。

他手腕一沉。白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

原本胶着的棋局。瞬间。杀机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