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冰冷的点滴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小雪……妈妈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病床上的女人脸色惨白,戴着沉重的呼吸机,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青烟。
“砰!”
病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白鸟正树带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律师走了进来,他那张涂满发胶的脸上挂着贪婪的狞笑:
“小雪,你妈妈已经不行了,赶紧把房产证和保险单交出来吧!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不要!你们滚开!”
画面突然一转。
变成了学校阴暗的角落。
真田美羽穿着精致的制服,一脚踩在那条银色的雪花项链上,鞋底用力地碾压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哎呀,幽灵的项链碎了呢。真是可怜啊,就像你那个快死的妈妈一样。”
“不要踩!还给我!那是妈妈送我的!”
白鸟小雪在无尽的黑暗中拼命地奔跑、哭喊,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抓不住任何东西。
绝望就像是冰冷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漫过她的头顶,让她无法呼吸。
“小雪……”
“小雪,快醒醒……”
一个温柔带着熟悉暖意的声音,穿透了深海的黑暗,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白鸟小雪猛地睁开眼睛!
“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额头上、后背上,全都是冰冷的汗水,连单薄的睡衣都被浸透了。
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子,眼神中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极度惊恐。
“做噩梦了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柔软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白鸟小雪的额头上,替她擦去了冷汗。
白鸟小雪浑身一僵。
她慢慢,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明媚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狭小的卧室里,空气中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金色的光柱中飞舞。
而在她的床边。
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那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过的围裙。
她那一头长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用一根发圈简单地扎住,披在肩膀前。
最重要的是,她的脸上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病态苍白,也没有戴着冰冷的呼吸机。
她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温暖光辉。
“妈……妈妈?”
白鸟小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透明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了?睡傻啦?”
白鸟雪乃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女儿有些消瘦的脸颊。
“快点起来洗漱换衣服,今天可是周末哦。早饭妈妈已经做好了,再不起来就要凉了。”
白鸟雪乃站起身,帮女儿把床头的衣服拿过来,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白鸟小雪呆呆地坐在床上。
她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又看了看洒在地板上的阳光。
这不是梦。
梦里的阳光,从来没有这么温暖过。
她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掀开被子,穿上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卧室。
来到狭窄的厨房兼餐厅。
白鸟小雪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在那张有些掉漆的旧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桌子中央,放着热气腾腾的味增汤,两块煎得金黄焦脆的厚蛋烧,一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秋刀鱼,还有一小碟她最爱吃的黄色腌萝卜。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清晨的阳光,填满了这个原本死气沉沉的家。
这是……多久没有见过的景象了?
半年?还是一年?
自从妈妈病倒之后,这个家里的厨房就再也没有开过火。
“快坐下尝尝看。”
白鸟雪乃端着两碗盛得满满的白米饭走过来,放在桌子上,解下围裙笑着说道:
“妈妈今天特意早起去早市买了新鲜的秋刀鱼,不知道火候烤得对不对。”
白鸟小雪呆呆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机械地拿起筷子,双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她夹起了一块金黄色的煎蛋,慢慢地,送进了嘴里。
牙齿轻轻咬下。
鸡蛋的软嫩,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和酱油的鲜香,在舌尖上瞬间化开。
那是熟悉的味道。
是无数个平凡的早晨,妈妈站在灶台前,为她准备的味道。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白米饭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怎么哭了?”
坐在对面的白鸟雪乃慌了神,连忙放下筷子,抽出纸巾走到女儿身边:
“是煎蛋太咸了吗?还是烤鱼不好吃?别哭呀小雪……”
白鸟小雪拼命地摇头。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饭碗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好吃。
太好吃了。
这不是医院食堂里那种没有任何味道的流食。
这不是便利店里那种冰冷干硬的打折便当。
这是妈妈亲手做的早饭。
是依然健康的妈妈,亲手为她做的早饭!
“妈妈……”
白鸟小雪终于忍不住了,她放下碗筷,一把抱住了白鸟雪乃的腰。
她把脸埋在妈妈温暖的怀里,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打湿了妈妈的毛衣。
“妈妈……你的病……你的病好了?”
她哽咽着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那张健康的脸庞,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美梦。
白鸟雪乃愣了一下。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女儿那一头雪白的长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变成了宠溺的笑意:
“什么病啊?你这孩子,到底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啊?”
“妈妈的身体一直很好啊,连感冒都很少得呢。”
白鸟小雪死死地盯着妈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疑惑和关切,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
“可是……”
白鸟小雪的声音发颤,“可是你之前明明在医院……医生说你器官衰竭,需要做手术……正树叔叔还来家里要抢房子……”
“小雪?”
白鸟雪乃有些担忧地伸出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
“没发烧啊。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做噩梦糊涂了?”
“妈妈什么时候住过院?而且你正树叔叔……他不是好几年前就搬去大阪工作,再也没联系过我们了吗?他怎么会来抢房子?”
轰!!!
白鸟雪乃的这几句话,就像是几道惊雷,在白鸟小雪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白鸟小雪彻底懵了。
她猛地松开妈妈,转身冲进了妈妈的卧室。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着那个原本用来存放病历本、诊断书、住院催缴单的铁盒。
没有。
铁盒里装的,全都是以前的旧照片和水电费账单。
她又冲到客厅,翻找着昨天白鸟正树留下的那张充满威胁的纸条。
没有。
垃圾桶里干干净净,门板上也没有任何撕扯过的痕迹。
就好像……
那长达半年的、让她生不如死的噩梦,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白鸟小雪呆呆地站在卧室中央,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冰凉的金属质感。
那条银色的项链,那片刻着“ゆき”的雪花吊坠,正完好无损、闪闪发光地挂在她的锁骨之间。
没有被扯断的链子,没有被踩扁的痕迹。
一切,都完美如初。
“这……”
白鸟小雪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的脑海中,如同电影回放一般,闪过了昨晚在那个废弃小巷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魔法阵。
那个撕裂虚空、伴随着狂风与光柱降临的黑袍神明。
以及,那个清脆的响指。
【“无须多言,至于静静感受这一瞬间。”】
【“绝望的味道,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你母亲的病,那套房子,那些欺负你的人……”】
【“从此刻起,都将成为过去。”】
【“汝之愿望,已然实现。”】
“原来……是这样……”
白鸟小雪双腿一软,跪坐在了木地板上。
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恐惧,而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敬畏,以及极致的感激!
她终于明白那个响指到底改变了什么。
那位伟大的暗夜始祖,并没有像普通的医生那样去治好妈妈的病,也没有像警察那样去赶走坏人。
他直接动用了神明的权柄,强行修改了这个世界的因果和现实!
他把“妈妈生病”这个设定的源头直接抹除了!
他把“正树叔叔来抢房子”的现实直接改写了!
他甚至连那条被踩碎的项链,都通过修改世界线,让它恢复了原状!
“神明大人……”
白鸟小雪双手死死地握着胸前的雪花吊坠,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板上,朝着昨晚那个小巷的方向,深深地、虔诚地叩拜了下去。
在这个充满铁锈味和恶意的世界里,她这片即将融化的雪花,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绝对庇护者。
咚咚咚……
这时,大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