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见女子学院与足立私立的半决赛落下帷幕后,东京武道馆的喧嚣并未停歇太久。
另一块赛场上,第二场半决赛已经进入尾声。
文京区立第三高校,对阵杉并女子学院。
与足立私立那场跌宕起伏、几次将观众情绪推到悬崖边缘的大战相比,这场比赛显得安静许多。
“胴!一本有效!”
“比赛结束!”
“文京区立第三高校,以三比二的比分,率先取得三场胜利!”
“恭喜文京区立第三高校,晋级东京都大会决赛!”
裁判挥下旗帜。
看台上响起热烈掌声。
文京三高的队员们抱在一起,几个一年级生高兴得跳了起来,连原本严肃的主将橘清美也露出一丝笑意。
可观众的热情明显不如刚才。
不少人还在回看足立私立与星见女子的最后一战,直播间里更有大量弹幕反复截取西园寺玲华的出剑画面。
“结束啦?”
夏目诗织看着大屏幕上的最终比分,手里还捏着一张被揉出褶皱的应援手幅。
“这边的战斗,好像没有足立私立那么激烈哎。”
她刚才看西园寺玲华和星宫澪交手时,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可文京三高这场,虽然打得很稳,节奏却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没有太多突然翻起的浪花。
北原苍介靠在座位上,双手抱在胸前,神情深沉。
“这便是命运对主角的偏爱。”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足立私立刚刚离开的选手通道。
“真正承载世界观与宿命的学校,自然会被戏剧之神赋予更强的起伏。”
“她们的每一次胜负,都不是普通比赛,而是王座争夺战中的一个章节。”
“至于其他人,只是为了衬托主角团即将抵达的终局,所存在的背景音。”
夏目诗织面无表情地点头。
“对对对,主角就是不一样。”
“那接下来就是决赛了。”
夏目诗织看向场中正在向观众行礼的文京三高校,神色轻松不少。
“西园寺同学她们连星见都打赢了,决赛应该能稳稳拿下吧?”
北原苍介没有回答。
他看向文京三高的选手席。
视线越过橘清美,越过高坂亚美,最后落在那个被队友围在中间、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的黑发少女身上。
椎原日和。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隔着半座场馆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日和立刻移开目光,假装自己只是在看上方的星幕。
北原苍介唇角扬起。
“看来,真正的决赛,未必会像你想得那么安稳。”
他从座位上起身。
夏目诗织愣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哎?你要去哪里?”
北原苍介回头,黑色碎发在场馆灯光下投下一层浅影。
他抬手按住胸口,摆出一副即将奔赴最终战场的姿态。
“既然已抵达决胜局。”
“我这位隐藏于观众席的教练,自然该去向即将登场的战士们,赐下足以燃尽灵魂的热血鼓舞。”
“让她们明白,前方等待的并非对手,而是一场通往王座的加冕。”
夏目诗织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吐槽几句。
可转念一想,北原苍介如今好歹挂着足立私立剑道部指导者的名头,选手比赛的时候,他还坐在观众席里吃爆米花,确实有点离谱。
“好吧。”
她松开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那你快去。”
“别在队员面前说太多让人听不懂的话。”
北原苍介正要迈步,又听见她在身后小声嘀咕。
“真是的……”
“明明我才是陪他从小长大的人,现在却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他走向一群漂亮得过分的女孩子。”
“这种莫名其妙的败犬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北原苍介脚步停了半拍。
他回过头。
夏目诗织已经别开脸,装作在整理应援手幅,耳根却透出一层浅红。
北原苍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诗织。”
“干嘛?”
“观众席才是最适合见证英雄归来的地方。”
“而你,是我的第一观众。”
说完,他没有给夏目诗织反应的时间,转身朝着选手休息区走去。
夏目诗织坐在原地,捏着手里的应援手幅。
“笨蛋。”
她嘴上骂了一句。
可那张原本有些发闷的小脸,还是悄悄扬起了笑意。
……
足立私立临时活动室内。
与外面还未散去的欢呼相比,这里安静得出奇。
剑崎彩音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毛巾,额前还残留着比赛后的汗意。
桐生刹那靠在墙边,低头擦拭竹刀。
九条美纪则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啃能量棒,一边不时抬头看向西园寺玲华。
西园寺玲华站在白板前。
她已经换下了比赛时的面金,银色长发垂在白色剑道服背后,桌上摊开数台平板电脑与一叠厚厚的纸质资料。
白板上贴着五张照片。
文京区立第三高校的正选成员。
每个人的名字、惯用架势、所属道场、过往战绩、伤病史、家庭背景与成长履历,都被整齐标注。
作为西园寺财团的大小姐,不要小看她的情报网啊!
九条美纪咬着能量棒,盯着那一串串密集文字。
“西园寺大人。”
“你这资料是不是有点太全了?”
她指着其中一张纸。
“连人家小时候在哪个幼儿园尿过裤子都快写上去了吧?”
西园寺玲华看都没看她。
“那是小学一年级参加地区儿童剑道体验赛时,因紧张导致的失误记录。”
“与尿裤子无关。”
九条美纪眨了眨眼。
“这不是更可怕吗?”
剑崎彩音也忍不住看向白板。
文京三高的资料完整得近乎夸张。
她们主将橘清美在地方道场的训练记录、转学前后的比赛影像、近一年的体能测试,甚至家庭住址与监护人信息,全都被整理成表。
高坂亚美的习惯、弱点、喜欢在落后时使用的变招,也被红笔圈得清清楚楚。
西园寺玲华抬起手中的激光笔,落在主将橘清美的照片上。
“文京三高的基础不差。”
“她们有三名选手从小在道场接受正规训练,。”
“尤其是主将橘清美。”
她顿了一下。
“国中时期,她曾在地区初赛遇到神无月凛。”
桐生刹那擦刀的动作停住。
西园寺玲华继续说道。
“当然,她败了。”
“似乎是为了变得更强休学了一年,留在道场进行封闭训练。”
“从这次的录像来看,她的剑比过去更沉稳了。”
桐生刹那低下头。
她忽然感觉手里的竹刀有些重。
橘清美败给神无月凛后,休学练了一年。
星宫澪见识到神无月凛的强大后,也走了很远。
那么自己呢?
自己在那一年里做了什么?
躲在安静的角落。
假装自己已经不在乎剑道,假装那个被一剑击溃的人不是自己。
她浪费了一年。
“别人被打败以后,都去刻苦修行了。”
桐生刹那低声开口。
“只有我……把时间浪费掉了。”
剑崎彩音抬起头,看向她。
桐生刹那没有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的竹刀。
“橘清美变强了。”
“星宫澪也变强了。”
“我却是在被北原老师开着吉普车追着跑以后,才重新找回感觉。”
她的声音很轻。
“我是不是太脆弱了?”
活动室安静下来。
九条美纪张了张嘴。
她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把能量棒掰成两半,递出其中一半。
剑崎彩音先一步站起身,走到桐生刹那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桐生刹那的头发。
“刹那。”
桐生刹那抬眼。
“你没有浪费。”
剑崎彩音的声音很平静。
“你只是停下来,花了一年时间,确认自己还愿不愿意继续拿起这把剑。”
“现在你回来了。”
“而且比过去更强。”
桐生刹那沉默着。
剑崎彩音收回手,看向她手里那把被擦得发亮的竹刀。
“害怕不是浪费。”
“逃跑也不代表永远失败。”
“真正重要的,是你现在又站在这里。”
桐生刹那的眼睫颤了一下。
九条美纪连忙点头。
“就是就是!”
“刹那你别和那些家伙比谁休学练得久啊!”
“你现在一上场就把人打成零比三,哪里像是浪费过时间?”
她挥了挥手里的半根能量棒。
“还有,那个什么神无月凛到底揍过多少人啊?”
“怎么感觉每个厉害一点的家伙,人生履历里都有一句,曾被神无月凛暴打过?”
桐生刹那:“……”
剑崎彩音:“……”
西园寺玲华的目光从资料中移开。
她淡淡说道:“这恰好说明,她的名声并非浪得虚名。”
西园寺玲华看着白板上属于神无月凛的资料页。
那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可每一行都足够骇人。
“我调查过她的战绩。”
“她上一次正式意义上的败北,要追溯到六岁那年第一次握剑。”
“当时她所在的小道场举办内部练习,她遇到了十二岁以下组的最强选手。”
“那也是她第一次输。”
西园寺玲华的手指停在那行资料上。
“自那之后,她没有再输过。”
“所以,即使我战胜了星宫澪所复刻的影子,也不代表神无月凛真的只有那种程度。”
她抬起眼。
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更加明亮的战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我们暂时不会和她交锋。”
“眼前的决赛,才是需要处理的事。”
她拿起激光笔,光点从橘清美、高坂亚美等人的名字上依次划过。
“文京三高其他人的剑道都有迹可循。”
“她们的流派、训练经历、比赛习惯,甚至临场心理变化,都可以被整理进模型。”
“橘清美的剑沉稳,高坂亚美擅长连续进攻,另外两人偏向防反与牵制。”
“但对我们来说,她们并不难解决。”
九条美纪跃跃欲试。
“那不是稳了?”
西园寺玲华没有回答,她将激光笔移到白板最角落。
那里贴着最后一张照片。
黑发少女抱着竹刀,站在队友中间,神情有点局促,甚至像是误闯赛场的普通学生。
照片下方,只有一个名字。
椎原日和。
而名字之后的资料栏,几乎是一片空白。
西园寺玲华的眼神沉了下去。
“但这个人……”
她抬起手指,点在椎原日和的名字上。
“从未练习过任何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