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武道馆的穹顶,被那道贯穿天地的紫金色光柱彻底撕裂。
那不再是魔法特效的投影,黑翼紫发的少女悬浮于虚空。
庞大古老,且带着一抹寂灭气息的神性,如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嘉宾席上,龙胆严流有些站立不稳。
他只能用双手死死握紧拐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盘结。
这位曾被尊称为“平成最后剑圣”的老人,此刻眼眶微微泛红。
他仰起头,看着那柄散发着星辰光辉的圣剑,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狂热,随后又化作深深的落寞。
他们这一代人,将一生奉献给了竹刀与木地板。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数次挥刀,只为触摸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剑之极意。
可人力终有穷尽。
当他们气血干涸、步入暮年时,真正的超凡才降临于世。
然而在这个时代,这片波澜壮阔的风景,终究不再属于他们。
千代婆婆同样仰着头,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
她没有说话,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是老一辈剑士们共同的遗憾。
足立私立休息区。
九条美纪瞪圆了眼睛,双手死死抱住西园寺玲华的手臂。
“快看啊!西园寺大人!”
“天上那个长翅膀的,应该就是真的圣剑!”
“她真的降临了啊!”
西园寺玲华任由她拉扯着,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倒映着星光,内心却在推演那个男人的想法。
星见女子学院的选手席上。
星宫澪站在原地,那双眼眸此刻被那神圣的光芒填满。
代表超凡的剑。
超越一切逻辑与凡人极限的存在。
如果能触碰它,如果能得到那份力量。
是不是就能看得更远?
是不是就能回到那个下雨的黄昏,在命运夺走一切前,将那个背影拉住?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向往。
另一边的观众席角落。
松永静香与清水爱同样望着那道光柱。
她们的眼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们已经在比赛中败北,失去了继续向上的路。
也就意味着,她们连靠近那道光芒、向圣剑展现自身觉悟的资格,都已经被彻底剥夺。
悬浮于半空的终焉,缓缓垂下目光。
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不带丝毫凡人的情绪,扫过陷入混乱的赛场。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高坂亚美,又看向站在一旁、神情淡漠的北辰苍。
一种无声的波动,跨越了语言的界限,直接在场馆内数万人的脑海中响起。
“并未感知到违反试炼规则的举动。”
“生死,亦非这场试炼的阻碍。”
“裁决结果,未曾违规。”
星之回响的余音在人们心底荡开。
观众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
“确实,这本来就是剑道比赛。”
“用的都是竹刀,连刀都没拔出来,怎么能算犯规?”
“可人都死了啊!”
“只能说那个北辰苍的暗劲太可怕了……”
……
“为什么!”
这时,一声凄厉的哭喊,打断了看台上的议论。
橘清美跪在木地板上,将高坂亚美那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这位一直沉稳坚韧的文京主将,此刻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
“她把亚美杀了啊!”
橘清美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北辰苍,又看向半空中的圣剑。
“亚美她休学苦练了一整年!”
“她哪怕双手磨破,哪怕累到站不起来,也咬着牙坚持。”
“她只是想拿到全国大赛的名额,只是想让父母看到她的努力,只是想站在您的面前啊!”
橘清美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的场馆内回荡。
“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把她的梦想和生命一起夺走!”
这份纯粹的悲愤与不甘,瞬间穿透了屏幕,击中了无数人的内心。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风向也开始逆转。
【是啊,太过分了!就算实力强,也不能这样随便杀人吧!】
【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单方面的虐杀!】
【无论有什么理由,夺走一个这么努力的女孩的生命,都是绝对不允许的!】
【没错,这完全违背了剑道的精神!】
群情激愤,人们对高阶力量的恐惧,在共情之下转化为对北辰苍的讨伐。
半空中的终焉,似乎并没有被这些凡人的情绪所感染。
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她收回看向亚美的目光,重新将紫金色的眼眸对准北辰苍。
星之回响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你的实力,确实很强。”
终焉的声音空灵而遥远。
“但,你所行走的剑道,与我并不相符。”
“你身上,并没有我在寻找的那种特质。”
“若是为了得到我的认可,你并不需要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了。”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还在声讨北辰苍的观众们,立刻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听到了吗!这是被圣剑大人直接否定了!”
“我就说嘛,圣剑大人怎么可能认主这种性格恶劣、视生命为草芥的人!”
“还好圣剑大人明察秋毫,如果真被她认主,指不定这世界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紧张压抑的气氛,因为终焉的拒绝,稍微得到了缓解。
直播间里甚至飘过几条不一样的弹幕。
【可是……北辰苍真的好可爱啊!那张冷冰冰的脸太戳我了。】
【圣剑大人既然不认主,那我去认主可以吗?我愿意当她的狗!】
【楼上的,算我一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赛场中央。
北辰苍听着终焉那不带感情的宣判,听着周围观众席传来的嘲笑与议论。
她并没有如常人那般露出失落或愤怒的神色。
相反,那双暗银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纯粹的轻蔑。
她微微扬起下巴,黑色的外套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认可?”
北辰苍缓缓开口。
那清冷、孤高、透着极致中二感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我踏上这座舞台,从来不是为了向任何存在乞求力量。”
她单手握着竹刀,目光睥睨。
扫过半空中那柄散发着星光的圣剑时,犹如在看一件毫无意义的摆件。
“若连自己的终局都要借由外物来完成。”
“那我手中的剑,未免太过廉价。”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将万物踩在脚下的绝对自尊与霸道。
“圣剑也好,王座也罢。”
“它们应当见证我登顶,而非决定我能否登顶。”
这几句话,如同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刚才还在嘲讽的观众们,瞬间失去了声音。
那份凌驾于神话之上的狂傲,那份不屑于任何赐予的强者格调,硬生生地将她从一个性格恶劣的杀人凶手,重新拉回了那个令人只能仰望的绝世魔王。
半空中的终焉,明显愣住了。
那双紫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白皙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在她的预想中,被告知失去资格的挑战者,应该会追问自己哪里不符合,或者流露出遗憾与不甘。
她曾经见过的旧世界剑士,皆是如此。
可眼前这个黑发少女,根本不在乎。
甚至,对方还觉得她这柄承载了世界因果的终焉圣剑……很廉价?
“你……”
终焉微微偏了偏头,黑色的羽翼在身后轻轻扇动,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解。
“不想成为我的主人吗?”
“退去吧。”
北辰苍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疑问。
黑发少女转过身,将那冷漠的背影留给半空中的神话存在。
“既然已有结果,你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现在。”
北辰苍抬起手中的未出鞘的竹刀。
刀尖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稳稳地指向文京三高那群还沉浸在悲痛与震惊中的队员。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而高傲的笑意。
“仍是我的战场。”
暗银色的眼眸里,不带一丝怜悯。
“下一个。”
“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