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迪斯收敛了发散的思绪,向前迈出两步,径直来到了正低着头、满心惴惴不安的赫法面前。
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挑起赫法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略带惶恐的脸庞。
赫法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整个人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等待着吉迪斯降下的惩罚。
不过,预想中的惩罚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略带赞赏的话语。
“下次有这种绝妙的主意,早点说。”
“别总藏着掖着。”
听到吉迪斯这带着几分夸赞语气的话,赫法突然有些懵。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您是说,我我....我的主意很好?”赫法轻声问道。
吉迪斯松开手,指尖顺势轻轻弹了一下赫法额头:“当然了。”
“一尊冰冷的神像有什么意义?”
“只有能将福泽带给大家的神像,才是好神像。”
听到这毫不吝啬的夸赞,赫法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一旁的米娜也兴奋地竖起了耳朵:“大人!那这神像您打算建在哪里?”
“我觉得村子里那片空地就不错,那里是平常我们召集大家说事情的地方。”
吉迪斯微微侧头,赞许地看了米娜一眼:“不错,我觉得那里也很好。不过建神像之前,还有些物资要安置。”
说罢,他转身走向仓库的第三个隔间,随手一挥。
海量柔软的棉麻布匹、成叠的衣物,以及成箱的精巧剪刀与结实的针线,瞬间填满了整片地板。
赫法和米娜看着那些色彩柔和的布料,眼底皆是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喜悦。
吉迪斯回过头,目光在两人有些破旧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呐,也该换换衣服了。”
“圣光可不想让祂的信徒,在泥泞里感恩戴德。”
“祂从来没指望你们用衣不蔽体的贫寒去彰显虔诚,祂更希望看到你们穿着最舒适的衣裳,吃着最可口的食物,然后用最充沛的精力去创造价值。”
两人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柔软布匹,听着吉迪斯那句看似随意却直击灵魂的话语,眼眶瞬间红了。
她们虽说是亚人,但同样也是女性啊。
哪有女性不爱美呢?
米娜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快步走到那堆布匹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一匹白色的布料上轻轻摩挲。
那细腻柔软的触感,让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吉迪斯从虚空间拿出了一本关于裁缝的书,交到了赫法手里:“这里面有不少关于针线的技巧,有时间多让你们的同胞学学。”
赫法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书籍。
指腹摩挲着平整的封皮,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连同眼前这些象征着体面的布匹,让她瞬间破防。
“大人....大人.....”
赫法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喉咙里溢出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啊....”
吉迪斯的手轻柔地掠过赫法那张带泪痕的脸庞,为她拭去眼角的晶莹。
“因为你们也是人。”
他斯收回手,迎着落日的余晖走出了仓库:“走吧,去广场吧。”
赫法与米娜小心翼翼地收拢好激荡的心绪,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他。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村子中间的广场。
此时,广场上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众多亚人在广场上,一边说笑,一边将地上晒好的鱼干收进藤筐。
“今天上午大家打了好多鱼啊。”
一个猫耳年轻亚人女孩将装满鱼干的藤筐扛上肩,白皙的脸颊上洋溢着健康的红晕,笑容明媚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另一位年纪稍微大点的牛角亚人接过话茬:“可不是嘛,自从赫法首领用圣光的力量治好了我的旧疾,我感觉我能打一天的鱼。”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看!是神使大人!还有赫法和米娜!”
一个抱着小筐的兔耳亚人女孩眼尖,那对长长的耳朵猛地竖起,兴奋地指着广场边缘大声喊道。
这一声清脆的童音,瞬间让这片区域安静下来。
忙碌的亚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去。
当看清那个披着落日余晖、从容走来的挺拔身影时,众人皆是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藤筐,将手郑重地贴在胸前,深深地低下了头。
这庄重的举动宛如无声的浪潮般迅速向四周蔓延。
广场远处的亚人们察觉到异样,纷纷停步回望,在看清来人后,也齐刷刷地转身,朝着吉迪斯的方向抚胸致敬。
吉迪斯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扫过这些质朴的面庞。
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同样将掌心贴于胸前,向着众人郑重地回以一礼。
看着那位神使大人竟然也以相同的礼节回应,许多亚人热泪盈眶。
“赞美大人,赞美圣光。”
“神使大人万岁。”
“.....”
低低的颂唱声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微风拂过水面。
但很快,这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感激与敬畏便如同燎原之火,迅速汇聚成了一股整齐而宏大的声浪,在整个广场的上空回荡。
吉迪斯微微一笑,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下一刻,一道温和却清晰无比的嗓音,直接在每一个亚人的脑海中平缓地响起:
“不必拘礼,我只是来履行我的承诺。”
“去忙你们自己的事情吧。”
这神迹般的声音让众人皆是一怔。
一些亚人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扛起装满鱼干的藤筐,怀揣着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干劲,三三两两地朝着自家的木屋走去。
但更多的亚人,却依旧不舍得离开。
他们只是安静地退到了广场边缘,用一种近乎贪婪又充满敬畏的目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位给他们带来新生的神使大人。
吉迪斯倒也没管她们,只是带着赫法和米娜来到了广场的中心。
随后假模假样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土球。
其实这是他刚在路上做的。
这里面的程序没那么复杂,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治愈。
但触发条件则是有两个。
其一是接触神像。
其二是诚心地念出:“圣光啊,请疗愈您的子民吧。”
当两个条件同时满足的时候,神像里的自然魔力,就会定量顺着接触点,涌入接触者的体内。
并且还会有一句吉迪斯编好的精神回应,直接响彻在接触者脑海。
一来是让这种行为变得更神圣,二来这也是对接触者的标记。
当被标记的接触者再次触碰神像,并颂念指令的时候,就不会再第二次提供自然魔力。
这是为了防止一个人将神像里的自然魔力吸干,让其他人失去被疗愈的效果。
这个标记的效果,其实持续不了多久。
标记本质上其实就是吉迪斯月之魔力编织的效果,留在了接受者体内。
其实吉迪斯之前就发现了,他在用月之魔力传音的时候,往往都会在接受者体内,留下一缕痕迹。
是他月之魔力的残留。
这个残留的时间,往往和人的灵魂有关。
灵魂越是强大,残留的时间就越短。
甚至到了赫法这个级别,几乎停留不了几秒,就会被排出体外。
但是一般的人,标记消散的时间会在几个小时到十个小时不等。
这正好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周期。
不会让一个人一直占用着神像,同时也保证了每一个亚人,都能在一天之内获得至少一到两次的疗愈机会。
此外,为了防止混乱。
他加设了一条指令,神像每次只能响应一个人的触碰。
如果有多只手同时放在上面,即便再多人念出口号,也不会有自然魔力的响应。
吉迪斯掌心微微一抬,土球便脱手而出,在半空中悄然停滞。
下一瞬,土球迅速舒展、拉长,转眼化作成了一个泥巴人。
吉迪斯上前一步,将手掌轻轻按在泥巴人背后,声音低沉而清晰说道:
“圣光,请让你的疗愈,在这片大地上显现。”
话音落下,泥巴人猛然震颤,随后迅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拔高,
线条也在不断凝实、硬化。
不过数息之间,一尊高达十米的无面圣光雕像,已然屹立在广场中央。
它没有五官,唯有庄重而宏伟的人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