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把易城所有守军火速调来,死守遂城!”
庞兵闻令,转身疾步奔出。
庞同善却如芒刺在背,坐立难安,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汉军突袭如惊雷劈落,他连喘息都来不及,只能仓促布防、胡乱调兵。
一夜无声滑过。
次日清晨,涿郡方城内。
薛世雄刚点齐兵马,正欲拔营退往涿县。
忽见一骑飞驰入城,甲胄歪斜,战马口吐白沫——是遂城派来的信使。
“薛将军!大事不妙!隋军已夺龙山,前锋距遂城不足十里!”
“庞将军命我星夜来报,请您即刻发兵解围!”
薛世雄闻言,瞳孔骤缩,心头一沉:汉军竟推进得如此迅疾,快得像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
“知道了,你先去歇息。”
他摆手打发走信使,目光倏然转向兰宜。
“兰宜,速领三万精锐,即刻驰援遂城!”
“本将马上从渔阳、北平两郡抽调兵马,稳住涿郡防线。”
兰宜抱拳应诺,声如金石:“末将领命,这就点兵出发!”
话音未落,城外骤然鼓声炸响,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一名哨卒连滚带爬冲进校场,头盔都跑歪了:“薛将军!不好了!五万汉军压境,正在猛攻东门!”
薛世雄脸色霎时惨白,一把攥紧刀柄:“兰宜,援军暂缓!先死守方城!”
此时方城之内,他心乱如麻,额头青筋直跳,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前脚听说遂城危殆,后脚自家城池又被围困——腹背受敌,首尾难顾,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窒息。
“薛将军,快拿主意啊!遂城若失,幽州门户洞开,咱们全盘皆崩!”
“不错!汉军一旦绕后杀来,我军腹背受敌,如何招架?”
晋文衍与兰宜双双抢上前,声音发紧。
薛世雄喉结滚动,额上汗珠滚落,确实无解。
这时又一人踉跄奔至,铠甲带血:“将军!东门守军群龙无首,已被冲垮,士卒正四散溃逃!”
他牙关一咬,眼中闪过狠色:“遂城暂且不管!先保住方城再说!”
“随本将上城楼,顶住这波猛攻!”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朝城门奔去,晋文衍与兰宜紧随其后,甲叶铿锵作响。
城外,战云密布。
二万余常备军为锋,一万汉武卒压阵,五千乞活军游走侧翼,攻势如怒涛拍岸。
云梯如林竖起,撞城锤轰鸣震地,城下箭雨遮天蔽日,隋军守势岌岌可危。
薛世雄登上女墙,一眼望去,心口猛然一揪——再迟半刻,方城怕已插上汉旗!
他暗自骇然:汉军之悍勇,远非唐军可比,简直似铁铸凶兽,不可力敌。
“兰宜,右翼交给你!晋文衍,左翼归你!”
“守住每一寸垛口,绝不许汉军踏进一步!”
“杀——!”
他怒吼一声,提刀跃下箭道,亲自扑向最险处。
将士见主帅亲临,士气陡振,纷纷嘶吼着反扑,短兵相接,血溅城墙。
刀光翻飞,尸横阶沿,双方死死咬住城头,一寸一寸拼杀,惨烈得令人窒息。
“弓手听令!专射撞门处!箭雨覆盖,不许放一支箭偏移!”
号令一出,数百弓弩手奔上敌楼,弯弓如满月,箭矢如蝗扑向城门。
撞门节奏顿时一滞,汉军被迫弃锤攀梯,转为惨烈的登城肉搏。
而就在方城血战正酣之时,上谷郡遂城之外,王牌军已列阵压城。
庞同善立于城楼最高处,望着城下黑压压的铁甲洪流,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
这支汉军,比昔日唐军强横何止十倍?分明是裹挟雷霆而来的虎狼之师!
“庞将军,敌势太盛,咱们怎么守?”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宇拧成死结:“遂城绝不能丢!丢了此城,幽州便如敞怀待宰!”
话音未落,城外李存孝已挥动令旗——王牌军如离弦之箭,轰然扑出!
“杀——!!!”
吼声裂云,盾阵如山推进,隋军箭矢尽数钉在厚盾之上,叮当作响,竟无一箭建功。
庞同善看得心头一颤,手心全是冷汗。
转眼间,云梯已搭上城墙,汉军攀援如猿,动作快得看不清影子。
“庞将军!他们上来了!”
他低吼一声,抄起红缨枪,枪尖寒光一闪,人已纵身跃入战团。
刀枪交击,血雾腾起,两军顷刻绞杀成一团。
汉武卒三人结阵,进退如一,枪出如电;乞活军则如灵蛇穿隙,专挑隋军阵脚薄弱处猛凿。
隋军阵型应声撕裂,队列溃散,兵刃脱手,哭喊四起。
“庞将军!不到一个时辰,各处防线已塌,城门……也撑不住了!”
庞兵跌跌撞撞冲来,声音发颤。
庞同善环顾四周,面色灰败,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这就是汉军……难怪冀州七日沦陷。”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他从未见过这般悍不畏死的兵,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什么叫摧枯拉朽。
可他也清楚,这一仗,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城门在连番重击之下轰然坍塌!
烟尘未散,虎豹骑已如黑色洪流撞入城中。
隋军彻底崩溃,扔下兵器,只顾往西门疯逃。
庞同善与庞兵率残部突围,刚冲出街口,李存孝与虎豹骑已如影随形杀到,刀锋直指后心。
“降者免死——!”
一声断喝,如惊雷滚过长街。
奔逃的隋军纷纷扑通跪倒,弃械伏地,连抬头都不敢。
只有零星几个残兵跟着庞同善拼死突围,可哪逃得过虎豹骑的铁蹄追击?
转眼就被截住,李存孝横握毕燕挝,纵马疾冲,直取庞同善咽喉。
“逆贼休逃,受死!”
听见马蹄声迫近,庞同善眸光骤寒,拧腰回身,红缨枪如毒龙出洞,反手一记回马枪,直搠李存孝心口。
“活腻了!”
暴喝未落,枪尖已至胸前——李存孝却只冷冷一哂,毕燕挝斜劈而出,“铛”一声震开长枪,势如裂石。
他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铁箍般攥紧枪杆,臂上青筋暴起,猛力一拽!
霎时间,庞同善整个人被硬生生掀离马背,凌空甩起,狠狠砸在夯土道上,震得尘土飞扬。
……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