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没立刻接话。
他半俯在床边,白衬衫领口松着,锁骨线条压在晨光里,清冷里带着点熬了一夜后的倦色。那张平时惯会怼人的脸,此刻安静下来,反倒更有压迫感。黎初念被他看得心口发麻,奶白色睡裙下摆蹭乱了,细白的小腿还露在被子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连脚趾都跟着蜷了一下。
她说完那句“给不给机会重来”,自己先想把自己埋了。
“黎初念,你真是清晨限定版疯子。”
她耳根烫得发疼,偏偏还得撑着最后那口气,抿着唇跟他对视。
靳宴辞的手还搭在她后颈,掌心温热,贴着她发尾那片皮肤,存在感强得离谱。过了两秒,他低低开口:“机会不给。”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坠。
下一秒,他拇指往上托了托她的后脑,嗓音压得更低,落在她耳边,像带着烫人的气息。
“名分给。”
黎初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靳宴辞已经扣着她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她刚才那种偷摸试探,也不是蜻蜓点水碰一下就退开的意思意思。他吻得直接,先落在她唇角,像给她最后半秒逃跑时间,紧接着便贴正了她的唇,温热呼吸压下来,把她整个人困在他气息里。
黎初念脑子里“轰”地炸开一片白。
她先是愣着,手指都僵住,眼睫乱颤。唇上传来的触感陌生得吓人,软,热,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药香,还有清晨温水漱口后的薄荷气。她连呼吸都忘了,只能任由心跳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完了,真亲上了。”
“还不是偷的,是正主亲自下场。”
她脑子彻底停摆,连平时那套嘴硬系统都死机了。
靳宴辞像是察觉到她的僵硬,动作缓了缓,唇却没离开,只轻轻碾过她的下唇,像安抚,也像诱哄。那点克制一露头,反倒更要命。黎初念睫毛抖得更厉害,指尖无处安放,最后一把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
布料在她掌心里被攥出褶皱。
这动作像某种默许。
靳宴辞呼吸沉了几分,扣在她后脑的手收紧些,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吻也跟着深了。他平日里清清冷冷,连给她盛个汤都像下医嘱,这会儿却半点不肯退,唇齿间全是明晃晃的占有欲,像把她那些迟来的心意、嘴硬的借口、慌乱的试探,统统一口气收了。
黎初念被他亲得眼尾发热,整个人一点点软下去。她本来还想维持都市丽人的最后体面,到后面只剩伸手扯着他衣领,呼吸乱得不像话,连被角都被蹭得凌乱成一团。
晨光从窗帘缝里压进来,斜斜落在两人侧脸上。
男人轮廓冷硬,喉结滚动时带着隐忍的力度,女人脸颊通红,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眼尾被逼出一层水光。呼吸交缠在一起,安静的卧室都像跟着发烫。
黎初念快喘不过气时,靳宴辞终于退开一点。
两人鼻尖几乎还抵着。
她唇色被亲得泛红,眼睛也湿,胸口起伏得厉害,抓着他衬衫的手却还没松,像生怕这一下退开,刚才那一幕就成了清晨做的一场大梦。
靳宴辞垂眼看着她,额前碎发落下些,平日的冷感被冲淡不少。他嗓音低哑,像磨过砂纸:“学会了?”
黎初念脑子还在发晕,听见这句,差点被气笑。
“这人亲完还要出考题?”
她张了张口,声音发软:“你……你这是教学事故。”
靳宴辞看着她,眼底压着点笑,指腹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后:“不是你要重来?”
“我说的是给机会。”黎初念喘了口气,努力找回场子,“没说让你直接实操。”
“纸上谈兵没用。”他语气淡淡的,偏又坏得理直气壮,“这回不是偷的,是我亲自教的。”
黎初念脸更热了。
她想反驳,嘴唇刚一动,靳宴辞的视线便落了下来,盯得她心口又是一跳。她顿时老实,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别又来。”
“又来什么。”
“你自己清楚。”
靳宴辞瞥了眼她通红的脸,慢慢直起身,没再继续逼她,只是掌心还落在她后颈,没舍得收回去。那姿势像安抚,也像圈地盘。
黎初念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所以……这算什么?”
“你说呢。”
“我说不算。”她抬眼瞪他,眼睛却半点不凶,反倒带着刚被亲懵的湿润,“靳医生,流程不规范。你这边没有明确表态,没有口头确认,也没有双方签字盖章。”
靳宴辞垂眸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刚被亲到腿软还硬撑着谈合同的奇葩甲方。
“黎总监。”他捏了下她后颈,嗓音低低的,“你现在躺在我床上,抓着我衣领,嘴都还是红的,还要我给你出一份恋爱立项书?”
“那至少得有个结论。”黎初念小声嘟囔,“我不接受口头模糊表述。”
靳宴辞盯了她两秒,忽然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距离近得过分。
黎初念呼吸又乱了,连睫毛都不敢抬。
男人的额头带着点温热,贴着她,声音也跟着压低,几乎是贴着她唇边落下来的。
“结论是,从现在起,你是我女朋友。”
黎初念心口狠狠跳了一下。
明明外面的人早默认了,连沈星河都被他当众按过“现男友”的头衔,可这一句私下落下来,分量还是不一样。像之前那些绕来绕去的试探、嘴硬、别扭、拉扯,全在这一刻被正正经经落了名分。
她喉咙发紧,鼻尖都有点酸,偏还要装得云淡风轻:“哦。”
靳宴辞气笑了:“哦?”
“那不然呢。”黎初念耳朵红得发亮,嘴上还倔,“你突然给我转正,我总得消化一下。”
“消化方式是一个‘哦’?”
“这已经是我当前大脑运转速度下的最优解了。”
靳宴辞盯着她,目光软下来几分,手掌从她后颈滑到脸侧,轻轻托住。黎初念被迫抬眼,正撞进他那双沉黑的眼里,心脏又开始不讲武德地失控。
“黎初念。”
“干嘛。”
“刚才那个‘哦’,我当你答应了。”
她嘴角压不住,还是故意挑刺:“我要是没答应呢?”
“晚了。”靳宴辞低声说,“你先招惹的。”
“我那叫合理试探。”
“嗯。”他拇指轻轻蹭了下她被亲红的唇角,“试探通过。”
黎初念差点又被他这一下摸得原地死机。
她拍开他的手,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他:“靳宴辞,你以前谈恋爱也这么会吗?”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后悔了。
问得像查岗。
靳宴辞看着她,眉梢抬了一下:“你觉得我以前有空浪费时间教别人?”
黎初念心口那点说不清的酸气瞬间被抚平,嘴上却还不肯服输:“那谁知道,你高中那会儿多招人。”
“招谁了?”
“招一堆小姑娘在后排讨论你睫毛像假的。”
“哦。”他面不改色,“那你当时也讨论了?”
黎初念卡了一下,脸不争气地热起来:“我那是……旁听。”
“旁听八年,终于决定亲自验货?”
“靳宴辞!”
她恼得抬手去捂他的嘴,手腕却被他半路捉住。男人掌心宽大,裹着她细白的手腕,轻轻一带,就把她重新拽近了些。
“别乱动。”他看着她,声音缓下来,“再乱动,我不保证只亲一次。”
黎初念瞬间安静。
她现在总算明白,平时在医院里那帮病人为什么听他一句话就老实。这个人不怼人的时候,杀伤力更离谱。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过了会儿,才小声开口:“靳宴辞。”
“嗯。”
“我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他看着她,没打断。
黎初念手指蜷了下,声音也低了些:“我说重来,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你照顾我,也不是因为我现在脑子不清醒。我就是……不想再跟你继续耗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暧昧里了。”
她顿了顿,耳根烧着,还是把话说完:“我喜欢你,挺久了。可能比我自己承认的时间还久。”
屋里静了下来。
这回换靳宴辞没说话。
黎初念被这安静弄得发慌,正想补一句“你别得意”,男人忽然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奖赏,也像珍重。
“我比你久。”他说。
黎初念眼睫一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想挣扎:“那你也没赢到哪去,暗恋八年都不表白,你效率跟门诊排队有一拼。”
靳宴辞低笑了声:“现在补上了。”
“补得还挺强买强卖。”
“你不满意?”
黎初念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满意。”
这两个字轻得跟羽毛似的。
靳宴辞眼底那点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散开些。他伸手把她滑到肩头的发拨到耳后,动作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珍惜。
“以后睡不着,第一时间找我。”他盯着她,语气没平时那么冷,反倒像在立新规矩,“不许硬扛,不许关机,不许一个人熬到天亮。”
黎初念心口一热,嘴上本能还想贫:“靳医生,你这是恋爱条款吗?”
“是医嘱,也是家规。”
“家规都出来了?”
“你有意见?”
她本来想说“有”,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给她划重点的样子,又莫名想笑。
“行吧。”黎初念抬起下巴,故作勉强,“看在你刚转正的份上,先给你个试用期表现机会。”
靳宴辞捏了捏她脸:“谁给谁试用。”
“当然是我给你。”黎初念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甲方女朋友。”
“嗯,甲方女朋友。”他顺着她的话接,眸色却深得要命,“那甲方能不能先把手松开?”
黎初念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攥着他衬衫前襟没放,指节都勒白了。
她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刚想嘴硬,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起来。
不是她的,是靳宴辞的。
紧接着,她枕边自己的手机也开始疯狂连震。
黎初念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摸过来一看,屏幕上盛星工作群消息正以不要命的速度往上蹿。
群里一串红色未读,最上面明晃晃挂着几十个@她。
她刚红着脸想回嘴,整个人还陷在靳宴辞怀里,手机屏幕就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盛星公关医疗健康线项目群:@黎初念 黎总,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