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兽金炭在铜盆中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秦棋将茶杯放在紫檀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苏清月坐在客座上,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冷酷的少年,明白大陈王朝的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不住这头已经长出獠牙的凶兽。
“文官的弹劾确实杀不死你。”
苏清月收起那些无谓的担忧,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现在要面对的,不止是京城的口诛笔伐,还有澜州这场动乱背后的真正黑手。”
秦棋靠在虎皮交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瞳孔平静。
“说下去。”
苏清月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的九州地图前,手指在澜州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来复盘一下这次的战局。”
苏清月转过身,直视秦棋。
“黑龙潭水妖暴动截断澜江水路,荒狼军数万大军压境围困澜州城,再加上城内钱经纬等十二家豪强里应外合。”
“这三步棋,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苏清月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水妖封锁江面,断了朝廷水路援军,同时将我们拖入最不擅长的水战。”
“荒狼军从陆路合围,断了我们的陆路退路。”
“豪强在城内制造内乱,夺取城防大权,企图将我们关在城外绞杀。”
苏清月停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拥有六品巅峰的战力,一刀劈了水蛟首领,又一人杀穿了数万荒狼军,第七卫和玄武卫,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三方势力,平时各怀鬼胎,互相防备。”
“但这一次,他们配合得太默契了。”
秦棋微微点头。
“时间节点卡得丝毫不差。”
秦棋语气平淡。
“这分明是想把澜州城变成一座孤岛,然后一口吞下。”
“没错。”
苏清月坐回椅子上。
“荒狼军首领不过是个在十万大山边缘舔血的草寇,水蛟首领虽然实力不弱,但灵智有限,只知道杀戮,钱经纬这帮人更是只认钱的蠢货。”
“凭他们三方,制定不出如此周密的战略。”
苏清月放低声音,神情冰冷。
“这背后,必然有一个能同时调动叛军、世家和妖魔的庞然大物在暗中操盘。”
秦棋微微一笑。
“大陈皇室,或者京城的某些顶级门阀。”
苏清月没有否认,她清冷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凝重。
“大都督之前截获过情报,朝中有人暗中和十万大山深处的万妖窟有联系。”
“万妖窟里的那些老怪物,活了成百上千年,实力深不可测。澜州作为抵御妖魔的前线,一旦沦陷,万妖窟的妖魔大军就能长驱直入,直逼中原。”
苏清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倾覆。”
“有人想用澜州数百万百姓的命,换取他们在朝堂上的至高权力,或者是从妖魔那里换取某种不可告人的利益。”
秦棋脑海中闪过在赵家地下宝库里看到的那封皇室密信。
老皇帝为了炼制长生大药,需要收割武者心头血。
这澜州的动乱,恐怕就是这场收割计划的一部分。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把天下人都当成了炼药的耗材。
不过,秦棋没有把密信的事情告诉苏清月。
有些底牌,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不管背后是谁,伸进澜州的手,我已经全剁了。”
秦棋语气森寒,杀意弥漫。
“他们如果敢继续派人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直到杀得他们不敢再伸手为止。”
苏清月看着秦棋暗金色瞳孔,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是大陈镇魔司的绝顶天才,向来心高气傲,从不将同龄人放在眼里。
但面对秦棋,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可以完全信任、可以并肩作战的安全感。
秦棋的纯粹武力,加上她对朝堂和情报的敏锐分析,是天作之合。
“秦棋。”
苏清月站起身,走到秦棋面前,目光坦荡。
“玄武卫这次奉命来澜州,大都督给我的密令是彻查叛乱,现在叛乱已平,但我不会走。”
她将手按在腰间的古朴长剑上,身姿挺拔。
“接下来的澜州,会成为众矢之的,京城的明枪暗箭、十万大山的妖魔反扑,都会冲着你来。”
“你虽然战力无双,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那些躲在暗处的阴谋诡计。”
苏清月语气铿锵,透着决绝。
“我苏清月,还有麾下五百玄武卫,会留在澜州。”
”这澜州的天塌下来,玄武卫陪第七卫一起扛。”
“你主杀伐,我负责替你挡住朝堂上的软刀子,我们联手,把这澜州打造成一块铁板。”
秦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银色轻甲、英姿飒爽的女人。
秦棋站起身,伸出右手。
“好。”
苏清月也伸出右手。
两只同样沾满过妖魔鲜血、握惯了刀剑的手,在半空中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一握,代表着两人建立起了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过命交情。
“大人!”
大堂外,李晋粗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进来。”
李晋推开木门,带着几名第七卫的精锐老兵,抬着三个精钢大箱子走了进来。
砰的一声,箱子被放在青石板上。
“大人,苏统领。”
李晋单膝砸地,抱拳汇报。
“这是按照大人的吩咐,从钱家地下密室,以及荒狼军首领的中军大帐里搜出来的所有往来信件和账册。”
“打开。”
秦棋下令。
老兵们上前,用撬棍撬开精钢箱子的锁扣。
箱盖掀开,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信件、竹简和羊皮卷。
“这帮叛逆做事向来缜密,这些信件里肯定藏着他们勾结的铁证。”
李晋说道。
“你带人退下,守住大堂,任何人不得靠近。”
秦棋吩咐。
“得令!”
李晋带着老兵迅速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大堂的木门。
秦棋和苏清月走到箱子前。
“我查荒狼军的,你查豪强的。”
秦棋拿起一叠沾着干涸血迹的羊皮卷。
“好。”
苏清月走到另一个箱子前,拿起一叠信件翻阅起来。
大堂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两人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半个时辰过去。
“秦棋,你过来看这个。”
苏清月眉头紧锁,手里捏着几张泛黄的信纸,语气中压抑着愤怒。
秦棋走过去,接过信纸。
“这是钱经纬和浅水帮帮主的秘密账册。”
苏清月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他们每个月都会向城外的荒狼军输送五万担粮草,这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这里。”
苏清月手指下移,指着一排用朱砂标记的数字。
“每个月的十五号,钱家都会秘密押送一批特殊货物前往黑龙潭,交给水妖,账册上没有写明货物是什么,只用了一个代号,活丹。”
秦棋看着那两个字,微微一笑。
“活丹,就是活人。”
秦棋声音冰冷,透着杀机。
“他们把澜州的底层武者和百姓,当成炼丹的材料,送给水妖作为血食。”
“难怪澜州城外连个流民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止如此。”
苏清月翻出另一封信,脸色铁青。
“水妖收下活丹后,会回馈给钱家一批深海灵药。”
“但钱家并没有把这些灵药留在澜州,而是通过秘密渠道,全部运往了京城。”
“接收方,是京城的一家商号。”
“这家商号的背后,站着的是平南侯府。”
秦棋将信纸扔回箱子里。
“用澜州百姓的命,喂养妖魔换取灵药,再用灵药去巴结京城的权贵。”
秦棋语气森寒。
“这帮豪强,死一万次都不够。”
秦棋转身,继续翻阅荒狼军首领箱子里的羊皮卷。
这些羊皮卷大多是荒狼军内部的粮草调拨和兵力部署,价值不大。
就在秦棋准备翻看最底下的一层时。
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一堆杂乱的羊皮卷中,夹杂着一封特殊的信件。
这封信件没有用信封包裹,而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兽皮缝制而成。
秦棋伸出手,将这封兽皮信件抽了出来。
信件刚一入手,一股阴冷、暴虐的气息便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混元极道身》自动运转,六品凝血境巅峰的液态暗金真气瞬间将这股气息碾碎。
秦棋看着手里的兽皮信件。
信件的封口处,用一团暗红色的血液,画出了一个诡异扭曲的符文。
这个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一股纯粹的高阶妖气从符文中渗透出来。
秦棋见状,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