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血刀贴在密探颈侧。
暗红色刀身散发出沉重威压,密探体内的气血已经停止运转。
他的四肢被铁链锁住,经脉又被苏清月的极寒真气封死,连自断心脉都做不到。
秦棋再次问道:“城中还有没有同党?”
密探看着他,嘴角缓慢扯动。
“没有。”
苏清月站在长桌旁,翻开刚刚整理好的监察卷宗。
“你进入旧布行密室以前,曾在北城粮市停留两刻钟。”
“当时你与三名商贩有过接触。其中一人向你展示过齐王商号的货牌,一人给了你一张包裹干粮的旧纸,最后一人与你在茶摊同桌。”
“你不承认没有关系。”
“监察卫已经分别扣押这三人。”
密探眼神没有变化。
“我是去查粮仓。”
“粮市中人多,接触几个人并不奇怪。”
“那张旧纸呢?”苏清月问道。
“用来包干粮。”
“纸上为什么有内卫密文?”
密探沉默下来。
苏清月从案上取出一张展开的旧纸。
纸张边缘带着油渍,正面写着几种粮食的价格,背面原本没有字迹。
监察卫使用显影药水处理以后,十几个细小文字已经显现。
西仓丑时换防。
北营重弩新调。
旧渠可出。
这三句话,与密探查到的内容完全对应。
贺文肃站在赵王使团一侧,脸色越来越难看。
“本官已经说过,此人所做之事与赵王使团无关。”
“你们既然查到了内卫密文,更说明他可能是大陈朝廷派来嫁祸赵王府的人。”
燕王使者闻言,向旁边退开半步。
齐王使者则看了一眼桌上的军枢司文牒,没有出声。
秦棋没有理会贺文肃。
“最后一次。”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密探。
“城中还有没有同党?”
密探抬起头。
刀锋压在他的颈侧,已经切开一条细小伤口。
鲜血顺着刀刃流下,进入极道血刀表面的暗红骨纹。
密探感受到刀中增强的凶性,脸上反而露出冷意。
“秦棋,你想从我口中得到西北军情,不可能。”
“我奉赵王军令入城,早已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
贺文肃神色骤变。
“住口!”
密探转头看向他。
“贺大人,人已经被抓,文牒也被搜出,你还想否认到什么时候?”
“赵王迟早会南下。”
“今日我死,来日自有西北铁骑替我收尸。”
广场四周的血刀军亲卫同时握紧刀柄。
李晋目光落在贺文肃身上。
“现在还与赵王使团无关?”
贺文肃没有回答。
密探既然已经公开承认,任何辩解都失去作用。
密探重新看向秦棋。
“你以为斩了周玄策,吞下三万残军,便能守住澜州?”
“赵王麾下有三十万铁骑。”
“西北六州矿场、马场、兵器坊,全在赵王掌控之中。”
“血刀军只有三万人。”
“只要赵王下令,十万重骑便能沿旧军道南下。平林县挡不住,澜州城也挡不住。”
秦棋问道:“这是你的回答?”
“是。”
密探挺直上身。
“你今日若敢杀我,便是当众打赵王的脸。”
“赵王必会报复。”
“到时西北军会攻破澜州,杀光血刀军。你身边这些部将、文吏和百姓,也都要为你今日的决定偿命。”
贺文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中惊怒。
“秦军主,此人言辞过激,但有一件事没有说错。”
“赵王府愿意与血刀盟谈,是看重你的实力,也不愿让双方在朝廷尚未覆灭以前互相消耗。”
“只要将此人交给本官,赵王府可以把今日之事当成误会。”
“那三千副重骑甲胄、一千匹战马和十二架重弩,也可立即交入血刀盟府库。”
秦棋说道:“你认为他值这些东西?”
贺文肃立即回答:“不是此人值多少,而是赵王府的颜面不能受损。”
“他既然来自西北军枢司,便应当由西北军法审问。”
“血刀盟可以派人跟随,监督处置结果。”
“秦军主,你刚刚建立血刀盟,三万新军也才完成整编。此时与赵王结仇,对澜州没有好处。”
秦棋缓缓抬起刀锋。
贺文肃眼中出现一丝松动。
他以为秦棋准备退让。
密探也活动了一下颈部,眼中没有恐惧。
“秦棋,识时务者才能活得长久。”
“你出身罪奴,不懂藩王底蕴。”
“赵王铁骑若至,你……”
刀锋落下。
密探的声音停止。
极道血刀从他的脖颈斩过,护体气血与颈骨同时断开。
头颅离开身体,落在石板上。
无头尸体向前倒下,鲜血从断颈处涌出。
秦棋手腕转动,刀身上的血迹落在地上。
府衙广场彻底安静。
燕王使者看着地上的头颅,握住国书的手指缓慢收紧。
齐王使者身后的两名随从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们原本认为,秦棋公开审问密探,是为了获取更多筹码。
赵王已经送来大批玄铁、重甲、灵石和军械,只要秦棋愿意放人,双方仍有继续谈判的可能。
可秦棋没有谈。
密探拒绝交代,还用赵王铁骑威胁血刀盟,秦棋便直接将其斩首。
贺文肃盯着地上的头颅,脸色先白后红。
“秦棋!”
“你竟敢当着本官的面,斩杀赵王军枢司密探!”
秦棋收刀入鞘。
“他在澜州窥探军防,准备纵火烧粮。”
“按血刀盟盟法,当斩。”
贺文肃厉声道:“他是赵王的人!”
“那又如何?”
秦棋看向他。
“在澜州犯血刀盟死罪,赵王的人也要死。”
“你若认为这颗头颅不该斩,可以回去告诉赵王。”
“他想要人头,尽可率军来取。”
贺文肃呼吸急促。
“你是在向赵王宣战!”
秦棋神色平静。
“赵王使团带密探进入澜州,查我粮仓,记我军营,数我重弩,还准备在城中纵火。”
“先动手的是赵王府。”
“我只斩了一个密探,已经给他留下了余地。”
“他若不满意,血刀军可以在平林县等着。”
秦棋话音落下,府衙广场外响起整齐脚步声。
守卫广场的三百名血刀军重甲亲卫同时转身,刀锋出鞘半寸。
更远处,城南校场的军阵训练尚未结束。
鼓声、号角声与重甲士卒行进声持续传来。
贺文肃站在三方使者之间,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赵王的三十万铁骑不能在此刻保护他。
赵王府离澜州数千里。
血刀盟三万主力却全部驻扎在城内外。
秦棋本人更是能够当场斩杀周玄策的四品强者。
继续威胁,没有任何作用。
贺文肃咬紧牙关。
“好。”
“本官会将秦军主的话,一字不漏地带给赵王。”
秦棋没有再看他。
“苏清月。”
“属下在。”
“继续查。”
“凡是这个密探接触过的人、去过的铺面、使用过的旧内卫联络点,全部查清。”
“城内已经废弃的排水道与暗道,重新封锁。”
“赵王府掌握的大陈内卫旧档,也要查出来源。”
苏清月抱拳。
“属下领命。”
她立即转身,对监察卫下达命令。
旧布行周边四条街继续封锁。
密探接触过的粮商、茶摊伙计、脚夫、货郎与租屋房主,全部分开核验。
监察卫没有因为密探已经死亡而结束审查。
相反,清查范围迅速扩大。
北城粮市中,三名与密探有过接触的人被带往监察卫衙门。
其中两人只是被密探随意问过路。
最后一名出售干粮的商贩却在后院藏有内卫密墨。
此人经脉被封后,很快交代,他曾是大陈内卫外围暗线。
朝廷势力退出澜州以后,他没有离开,而是继续以商贩身份隐藏。
半月前,一名来自西北的商队管事找到他,用五百两银子购买旧内卫联络点的位置和开启方法。
那名管事并未直接进入赵王使团,却持有西北商会的通行牌。
苏清月顺着这条线继续清查。
一个时辰后,安民坊又有两名旧内卫暗线落网。
他们没有参与此次侦查,却向西北商会出售过澜州旧城图。
监察卫从其中一人家中搜出三千两银票、两枚赵王辖地商号印章,以及一份尚未送出的兵铁局工匠名单。
名单只记录了三十七人。
兵铁局核心工匠共有四百余人,他们未能接触更深层名单。
苏清月将三十七名工匠全部转移,原住处则由监察卫秘密接管。
另有二十余处废弃内卫暗屋被重新检查。
机关拆除。
地下通道封死。
能够通往粮仓、军营和城墙附近的旧渠全部浇筑铁浆,再派血刀军长期驻守。
所有参与出售情报者依照叛盟罪审查。
明确知情通敌者当日处死。
被胁迫或只出售普通旧图者,废去户牌,送入矿场服役。
与密探仅有正常接触的百姓,在核验后立即放回,没有扩大牵连。
天色接近傍晚时,苏清月带着最终清查名册返回广场。
“军主,密探在城内没有直接接头人。”
“但赵王府通过西北商会,从三名大陈旧内卫手中买到了澜州旧城图、暗道位置和部分官吏名册。”
“相关人员已经全部抓获。”
“西北商会在澜州的三处商铺已经封存,掌柜与伙计正在接受审查。”
“所有旧暗道、排水道和联络点也已处理。”
“赵方短时间内无法再用相同方式入城。”
秦棋接过名册,翻看数页。
每一个被审查者的身份、接触过程与处置结果都已经记录。
“赵王使团的人呢?”
“仍在城外。”
苏清月说道:“一千二百名护卫已经被监察卫重新核验三次。”
“另查出两名军枢司斥候,身份写在使团正式名册中,没有秘密离队,也未曾进入城内。”
“我已命人盯住。”
秦棋点头。
“正使可以继续留到三方谈判结束。”
“其他人不得靠近城墙百步。”
“是。”
广场上的审案长桌已经撤去。
地面血迹被清水洗净。
密探尸体也被监察卫带走,只剩那颗头颅放在一只木盘中。
贺文肃仍未离开。
他站在外院门前,看着血刀军处理后续,眼中一直压着怒意。
赵王送来的礼物尚未退还。
谈判也没有正式结束。
但他已经知道,此次澜州之行很难取得结果。
秦棋不会因为三十万铁骑而低头。
赵王府秘密派出的密探也已经暴露。
更严重的是,秦棋当着燕、齐两方使者的面斩人,赵王若不作回应,必然被另外两王看轻。
贺文肃正在思考如何回报,沈观潮却带着两名文吏走入外院。
文吏手中抬着一只熟悉的黑木礼匣。
那是赵王使团入城时带来的礼匣之一。
匣中原本放着西北军枢司打造的一柄玄铁短刀,准备作为贺文肃私下赠给秦棋的礼物。
短刀已经取出,登记封存。
此刻礼匣重新合拢,外层火漆也被重新封好。
沈观潮走到贺文肃面前。
“贺正使。”
“军主有一件回礼,交由你带给赵王。”
贺文肃看着礼匣,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里面是什么?”
沈观潮示意文吏打开匣盖。
密探的首级端正放在匣中。
断颈处已经用药粉处理,不再流血。
那张脸仍保持着临死前的强硬神色,双眼尚未完全闭合。
贺文肃的脸色彻底僵住。
沈观潮将匣盖重新合上。
“赵王使团带来的礼匣,现已归还。”
“请贺正使妥善保管。”
“不要在返回西北途中遗失。”
黑木礼匣被重新摆到贺文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