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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刀军离开苍州城后的第二日,前锋抵达北林镇,沈观潮依照预定安排在镇南旧驿站设立临时户粮司,粮车、药车与军械车分区停放,任何营伍前来领取物资都要同时提交中军调令、营中实印与军需官玉简。

中军大帐设在北林镇外三里的高地,帐内摆放的并非单一军图,而是赵王军、齐王军与三家古武宗门各自的兵力、粮道、供奉与秘器资料。

苏清月率监察卫先行一日,已经从望川、青石与东北河道取得第一批情报。

她将九枚寒玉放在案上,依次显出敌军营地、阵旗与供奉活动位置。

“赵王军前锋增至三万六千人,其中一万重骑位于望川北侧,轻骑沿西部山道分散,另有两万步卒负责推动拒马、阵车与攻城器械。”

“齐王军已经渡河一万四千人,主力仍在东北岸,当前进入苍州的多为护粮军、供奉与商号武装,他们在沿河架设六座大型阵台,附近存在大量药材与丹炉气息。”

“三家宗门之中,天罡门推进最快,十二面军阵旗已经抵达青石营北侧,青阳剑宗分驻赵王军两翼,玄元观则与齐王军同行,暂时负责后方阵法与伤药。”

李晋看完阵旗位置,问道:“四品供奉数量可曾核清?”

“已出现十七人,赵王府六人,齐王府四人,天罡门三人,青阳剑宗三人,玄元观一人。”

“另外至少还有五人的气机曾在营中短暂出现,随后被阵法遮蔽,实际四品武者应当超过二十人。”

苏清月又取出一只玄铁匣。

“监察卫昨夜截获三名宗门传讯弟子,从他们身上取得六份往来文书,其中两份属于天罡门内务,三份涉及齐王商路,最后一份则记录赵王府与三宗的战后分配。”

秦棋打开文书,并未先看三方对血刀盟的处置,而是逐条查看各宗所得。

天罡门要求战后取得百战血煞阵完整阵图、苍州北部三座镇煞石矿场、十二座破阵器残骸与极道血刀,同时要求血刀盟所有阵法师接受筛选,能够留下者编入天罡门外院,其余人废去修为。

青阳剑宗要求取得苍州、澜州两地兵铁工坊与玄陨铁矿,接收血刀军中所有五品以上刀剑武者,并从缴获武学中挑选七成。

玄元观要求接管医署、药田、丹库与沿河商路,控制两州丹药定价,并取得无息狰王及三头妖将的毒囊、骨髓与残核。

文书末尾还有三家共同条款。

秦棋必须交出《混元极道真经》《极道杀意篇》与吞噬妖核的秘密,若能够活捉,则由三宗共同审问,若无法活捉,尸体、妖核残力与极道血刀按照出力比例分配。

李晋看完以后,脸色冷硬。

“他们连战后如何分军主尸骨都写清了。”

沈观潮并未因条款中的杀意失去冷静,而是拿起另外三份账册。

“这几份文书比檄文更有价值,至少能够确认三宗参与战争的真实目的。”

“天罡门要的并非苍州人口与官署,他们需要维护宗门阵法传承的威信,也需要百战血煞阵、镇煞石矿与破阵器残骸。”

“洪世冲与陆天衡死在血刀盟手中,十二座天罡破阵器被军主斩碎,赵王三十万铁骑也因反向聚煞败退,若天罡门放任血刀盟继续壮大,各方军阀与宗门都会认定天罡门阵法能够被人破解。”

“因此他们必须重新参战,并在公开战场击破百战血煞阵,才能维持宗门传承与阵法生意。”

苏清月点头说道:“天罡门这些年为赵王、燕王与多地守军炼制阵器,每年从镇煞石、阵盘维护与弟子驻营中取得大量资源,百战血煞阵若被其他军队仿制,他们对军阵秘器的控制会被削弱。”

秦棋把天罡门文书单独放在左侧。

“他们此前索要百战血煞阵与极道血刀,被拒以后跟随赵王进攻,如今又以宗门威信为名联合齐王,所求一直未变。”

“天罡门要阵法、矿场与兵器,更要证明他们能够决定世俗军阵强弱。”

沈观潮又展开一份以血色纸张书写的密函。

“这份来自三宗联军内部的护送记录,署名虽被抹去,使用的却是血河教商号暗记。”

李晋皱眉说道:“檄文署名中并无血河教。”

“他们未公开署名,却派了人。”苏清月从寒玉中调出东北军营的一段气机记录,“昨夜监察卫在齐王军后营察觉大量血气被阵法汇聚,现场并无大规模伤亡,说明有人主动抽取战场残血进行修炼。”

沈观潮把护送记录推向秦棋。

“血河教此次带来二十四座聚血坛、六百只封血玉瓶与一百二十名教中弟子,他们不负责正面攻营,只跟随三方联军收集死者血气。”

“战事持续越久,死伤越多,他们能够获得的修炼资粮便越多。”

秦棋看完密函,其中清楚记录了不同境界武者心血的收购价格。

八品、七品与六品武者按照气血强度分级,五品以上尸体则必须完整送往血河教驻营,由教中长老亲自处理。

血刀军三万人在此前多次大战中修炼百战血煞阵,军卒气血比普通军队更加凝实,对血河教而言,这支军队本身便具备极高价值。

“血河教需要战场血气修炼,他们不在意赵王还是齐王取得苍州,也不在意谁掌握官署,只在意战争是否持续,以及能否取得高阶武者尸体。”

“只要死伤足够,他们甚至愿意同时向双方出售燃血丹,再回收服丹武者的精血。”

苏清月说道:“监察卫会寻找聚血坛位置,这类阵器需要预先埋设血引,无法随军快速移动,一旦确定所在,极寒机动队可以先行破坏。”

秦棋把血河教密函放到中间。

最后一批文书属于药王谷。

药王谷在檄文中同样未曾署名,只以商号、医师与供药契约的形式参与联军,其条款比天罡门与血河教更加繁复。

沈观潮取出齐王军药材采购总册,其中包括清心草、固脉藤、寒泉散、血气丹、凝血丹、护脉丹与大量战场止血药。

“药王谷已经将联军所需伤药价格提高三成,齐王府负责垫付第一批货款,赵王府则以苍州战后的药田、商路与三十年免税权作为抵押。”

“他们公开理由是保障战场药品供应,实际要求却包括接管苍州、澜州全部药材商路,废除血刀盟医署自行配药的权力,并让各县药农只能向药王谷商号出售药材。”

“此外,他们还要求取得无息狰王毒囊与城中解药配方,因为医署此次根据妖毒样本配出的解药,已经绕过药王谷原有丹方。”

苏清月冷声说道:“他们担心的并非苍州百姓能否得到药,而是血刀盟建立独立医署以后,不再按照宗门价格购买丹药。”

沈观潮说道:“苍州与澜州人口、军队、药田与商路已经形成完整需求,药王谷若能控制两州医署,每年所得银钱与药材都极为可观。”

“他们并不直接统治州县,却能通过丹药配额决定一支军队能够维持多少高阶武者,也能通过商路与药材收购压低药农价格,再把制成的丹药高价卖回各州。”

“此次三方禁运之中,药材断供最快,便是药王谷向各商号施压的结果。”

秦棋把药王谷文书放到右侧。

古武宗门不直接管理户册、粮仓与百姓,也不承担守城、赈灾与军户田分配,但他们依靠功法、丹药、供奉、秘器与矿场,在王朝战争中长期获取资源。

天罡门维护阵法传承与宗门威信,血河教利用战场血气修行,药王谷保障丹药商路与药材来源,三方看似共同压制血刀盟,真正所求却各不相同。

李晋说道:“既然他们利益不同,是否可以在开战以前逐一分化?”

沈观潮摇头。

“可以制造矛盾,却不能指望他们在战前自行分裂。”

“赵王需要天罡门破阵,齐王需要药王谷维持供给,血河教则需要两边军队制造死伤,他们彼此并不信任,战利品分配也存在冲突,但在血刀盟被压服以前,三方利益暂时一致。”

“他们都需要先夺取苍州,随后才会争夺阵图、矿场、药田与尸体。”

苏清月继续说道:“监察卫截获的文书中,赵王明确要求天罡门先破六处分阵,齐王则要求赵军重骑承担第一轮冲锋,双方已经就伤亡承担争执过两次。”

“天罡门不愿让核心弟子进入重弩射界,药王谷不愿无偿提供高阶丹药,血河教则暗中记录每一营武者气血,准备在战后单独收取尸体。”

“分歧确实存在,不过敌军主帅已经压下争执,决定先攻青石防线。”

秦棋看向帐内诸将。

除李晋、苏清月与沈观潮以外,六处分阵统领、重弩营校尉、先锋营主将与军需官也已经进入中军大帐,每个人都看过三宗兵力与供奉数量。

部分苍州降将听到二十余名四品武者与数百名宗门执事以后,神情明显变得凝重。

秦棋右手按在极道血刀刀柄上,一成九彩琉璃真气沿幻骨运行,低强度杀意只覆盖大帐内部,使所有人的注意集中到他身上。

“宗门不是只会叫嚣的敌人。”

“他们传承多年,掌握丹药、秘器、阵法、功法与高阶供奉,任何一项都能改变战场局势,若把他们当成普通江湖门派,血刀军会为这种轻敌付出伤亡。”

“不过宗门名声同样不是军令。”

“天罡门长老可以被杀,破阵器可以被毁,血河教的聚血坛可以拆,药王谷的商路也可以重新建立。”

“诸将不得因先前击败赵王三十万铁骑便轻视联军,也不得因敌方宗门传承久远而畏战。”

帐内将领同时抱拳。

“末将领命!”

秦棋抬手指向三宗文书。

“既然他们为利益而来,便让他们把底蕴留在苍州。”

这句话定下以后,中军的具体反制随即展开。

针对天罡门,李晋命六处分阵继续保持独立,不让敌方通过单一秘器同时干扰全阵,重弩营则放弃优先射击普通军卒,专门锁定阵法师、阵旗与秘器车轮。

针对血河教,苏清月调集监察卫追查二十四座聚血坛与埋设血引的位置,所有阵亡军卒立即由本营收殓,身份、遗体与随身兵器三方登记,严禁尸体落入敌手。

针对药王谷,沈观潮命医署公开现有替代药方,征调两州本地药师进入战时医营,并从南部药田直接收购药材,盟库承担运输费用,防止药王谷通过断供抬高伤药价格。

三宗之间的利益矛盾也被写入监察卫行动计划。

天罡门秘器若需要药王谷丹药维持阵法师气血,监察卫便优先截断药车;血河教若靠近赵王军伤兵营收集精血,便把证据送入赵军降卒能够接触的区域;齐王若要求赵王重骑承担更多伤亡,血刀军便通过俘虏与喊话将实际战损公开。

这些手段无法让联军在开战以前自行瓦解,却能使其每次付出伤亡以后都重新计算所得,从而增加内部协调成本。

军议持续到傍晚,一名青石营斥候突然闯入大帐。

他左侧甲衣被剑气割开,伤口已经简单包扎,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截折断的阵旗。

“军主,李统领,天罡门军阵已经逼近第二道防线。”

“敌方出动八千步卒护送九座阵台,十二面天罡阵旗沿山脊展开,三名四品供奉居中压阵,青石营外围探哨已经撤回。”

李晋立即走到地图前。

“距离我军防线还有多远?”

“十五里,敌军正在平整道路,最迟明日辰时进入重弩射程。”

苏清月拿过折断阵旗,以极寒真气检查残留气息。

“这只是外层引路旗,真正主阵尚在后方,天罡门想先建立阵域,再让赵王军正面强攻。”

秦棋走出中军大帐。

北方天色已经转暗,青石防线所在方向却不断出现阵法光芒,山地气机受到大型阵台影响,连续向同一区域聚集。

李晋迅速下令各营拔除营帐,六处分阵依照战时顺序向青石防线推进,重弩营提前装填破阵箭,监察卫则先行进入两翼山林。

秦棋站在高地边缘,远处山脊上的宗门动向已经进入四品感知范围。

第一面天罡阵旗在山脊顶端升起,随后是第二面、第三面,青阳剑宗与玄元观的旗号也在更远位置依次出现。

远处山脊上,宗门阵旗一面接一面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