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谷到了。
远远看去,那是一片白茫茫的山谷。
地上铺满了白骨,有人的,也有兽的。
阳光照在骨头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陈清逸捂着眼睛。
“我去,这得死多少人?”
“数不清。”
许希然下马,蹲下身检查骨头。
“而且,这些骨头都很新。”
“新?”
宋奕颜吓了一跳。
“多新?”
“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
陈清逸倒吸一口凉气。
“那岂不是说,最近还有人死在这里?”
“对。”
许希然站起身。
“而且,数量不少。”
薛以政眯起眼睛,看着山谷深处。
“这里有阵法。”
“什么阵法?”
“迷阵。”
薛以政说。
“进去的人,会迷失方向,最后困死在里面。”
“那我们怎么办?”
陈清逸问。
“绕路?”
“绕不了。”
薛以政摇头。
“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白骨谷是去冰渊的必经之路。”
“除非我们放弃。”
“那就只能硬闯了。”
林清歌说。
“不是硬闯。”
薛以政纠正。
“是破阵。”
“你会破阵?”
“会一点。”
薛以政看向许希然。
“但他也会。”
许希然面无表情。
“我只会一点。”
“一点就够了。”
薛以政说。
“你负责找阵眼,我负责破阵。”
“其他人跟紧我们,别乱走。”
几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走进山谷。
刚进去,林清歌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变形。
明明是白天,天空却越来越暗。
骨头堆里,开始有东西在蠕动。
“别看。”
薛以政突然开口。
“那是幻觉。”
“幻觉?”
“迷阵的作用,就是制造幻觉,让人迷失方向。”
薛以政说。
“你越相信它,它就越真实。”
“所以,别看,别信。”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只看着脚下的路。
但那些声音,还是钻进了耳朵。
“救命……”
“好冷……”
“我不想死……”
都是死者的声音。
林清歌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听。
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最后,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歌……”
是她妈妈的声音。
林清歌猛地抬起头。
前方,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正朝她伸出手。
“清歌,妈妈好想你……”
“你怎么还不回来?”
林清歌的身体僵住了。
她知道这是假的。
她妈妈已经去世三年了。
但那张脸,那个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几乎要相信。
“清歌……”
女人又叫了一声。
林清歌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
是薛以政。
“别碰。”
他的声音很冷。
“那不是真的。”
“我知道……”
林清歌的声音在颤抖。
“知道就别看。”
薛以政拉着她往前走。
“这阵法,专门针对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你越在意什么,它就越会用什么来攻击你。”
林清歌低下头,不再看。
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妈……对不起……】
【我不能停下……】
【我还要活着回去……】
队伍继续前进。
陈清逸也遇到了幻觉。
他看到了他爸。
那个从小就看不起他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前方,冷冷地看着他。
“废物。”
“就知道玩,什么正事都干不成。”
“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
陈清逸握紧拳头。
“闭嘴。”
“你说什么?”
男人冷笑。
“你敢跟我顶嘴?”
“我说,闭嘴!”
陈清逸吼道。
“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废物?那你呢?”
“你除了会骂人,还会干什么?”
“你以为你很厉害?你只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才能在外面装大爷!”
“而我,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个鬼地方活到了现在!”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废物?!”
男人愣住了。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
陈清逸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
薛以政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
“队长……”
陈清逸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
薛以政说。
“你很勇敢。”
“能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陈清逸擦了擦眼睛。
“谢谢队长。”
队伍继续前进。
宋奕颜也遇到了幻觉。
他看到了他的账本。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此刻全都变成了血红色。
“亏了……”
“全亏了……”
“你一无所有了……”
宋奕颜脸色惨白。
“不……不可能……”
“我明明算得很清楚……”
“怎么会亏……”
“因为你算错了。”
账本说。
“你以为你很聪明,其实你只是个傻子。”
“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其实你什么都掌控不了。”
“你以为你很有钱,其实你只是个穷光蛋。”
宋奕颜捂住耳朵。
“闭嘴!闭嘴!”
“你闭嘴也没用。”
账本继续说。
“因为这是事实。”
“你就是个失败者。”
宋奕颜蹲在地上,抱着头。
就在这时,许希然走过来。
他一剑劈向账本。
账本化作黑雾,消散了。
“站起来。”
许希然说。
“别被幻觉控制。”
宋奕颜抬起头,眼眶通红。
“可是……它说的是真的……”
“我确实算错过……”
“我确实亏过钱……”
“那又怎么样?”
许希然面无表情。
“谁没失败过?”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失败打倒。”
“你现在还活着,就说明你还有机会。”
宋奕颜愣住了。
良久,他站起身。
“你说得对。”
“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队伍继续前进。
只有许希然,没有遇到幻觉。
或者说,他遇到了,但没有表现出来。
薛以政看了他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
许希然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
“然后呢?”
“然后我杀了他。”
许希然淡淡地说。
“虽然是假的。”
薛以政笑了。
“你比我想象中更狠。”
“因为我知道,心慈手软,只会害死自己。”
“说得对。”
队伍走了很久。
天色越来越暗。
周围的骨头越来越多。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骨堆前。
骨堆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个字:
“生者止步。”
薛以政走上前,仔细看着石碑。
“这就是阵眼。”
“怎么破?”林清歌问。
“很简单。”
薛以政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砍了它。”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薛以政举起匕首,用力劈向石碑。
石碑应声而裂。
裂缝中,涌出一股黑色的气息。
那气息凝聚成一个人形,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们……竟敢破坏阵法……”
“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主人?”
薛以政冷笑。
“让它来。”
“我倒要看看,它有什么本事。”
他一刀刺向人形。
人形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周围的景色开始恢复正常。
天空重新变亮。
骨头堆也不再蠕动。
陈清逸松了口气。
“终于出来了……”
“还没。”
薛以政说。
“这只是第一层阵法。”
“还有第二层。”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
骨头堆里,爬出无数骷髅。
那些骷髅手里拿着武器,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入侵者……”
“杀……”
陈清逸骂了一句脏话。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