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骁没骗人。
黑色大G撕开夜色,第六分四十八秒怼进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通道。
江似雾抱着宋时宴跳下副驾,腿一软差点跪地。
沈易骁从另一侧横抱出江执语,大步跨进大厅。
护士抬头,二话不说推过抢救车。
高烧多久了?
至少三小时。江似雾嗓子劈了,“被逼着泡了冰水。”
护士笔尖一顿。没多问,刷刷填完分诊单。
抢救二号,推。
红灯亮起。
走廊排椅冰硬。宋时宴趴在江似雾肩头,终于放声大哭。
江似雾单臂搂着孩子,手指无意识摸上额头。
起包了,一碰就钻心地疼。
沈易骁站在两步外。
没坐,双臂环胸。脊背如枪,挡住了穿堂的冷风。
“沈长官。”江似雾出声。
他偏头,一个“?”的眼神甩过来。
“你怎么找到金陵华庭的?”
沈易骁沉默两秒。
“你那条语音。刹车声、撞击声,外加一段活禽临终遗言。”
江似雾:
“我二哥住那小区,业主群炸了一条视频。”他声线极淡,“下次发信号前,先确认自己还没跨物种。”
江似雾把脸埋进宋时宴的颈窝。
装死。
……
嗒、嗒、嗒——
皮鞋声砸碎死寂。
宋云峰大步逼近。西装扣崩开,大背头散乱,身后跟着保姆张妈。
他扫了一眼江似雾,脸黑透。再看沈易骁,更黑。
开口第一句,没问老婆死活。
“江似雾!你把人往这种地方拉?!”
“不然呢?送火葬场VIp包间?”江似雾护着孩子,冷眼看他。
宋云峰咬牙切齿:“第一人民医院人多嘴杂!执语披头散发躺在这,我们宋家的脸往哪放?!”
面子。永远是面子。老婆烧成那样,第一反应是怕丢人。
江似雾气笑了。
“宋总您那脸盘子比太平洋都宽,这就装不下了?”
她毫不客气:“三甲专家在救命,您惦记面子?要不我先给我姑补个全妆,再给病床垫条爱马仕毯子,方便您发个朋友圈配文‘老婆病了,心疼’?”
够了!
宋云峰打断她,换上那套我是为你好的腔调。
我已经联系好了瑞和私立医院VIp病房,专家就位,立刻转院。
听着体面极了。
但转院?呵呵,不就是想把虐妻的家丑死死捂在私立医院的金库里吗?!
瑞和?江似雾冷嗤,“方便你照顾姑姑,还是方便你两头跑,照顾别的VIp?”
宋云峰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接这茬,转身冲宋时宴伸出手,语气放柔。
儿子,来爸爸这,医院脏。张妈,抱小少爷回家!
保姆张妈立刻上前。
小少爷乖,咱们回家啊,这儿全是病菌,晦气——
宋时宴惊恐挣扎,细胳膊勒出红痕:“不!我要等妈妈!姐姐救我——”
“松手!”江似雾死死抱住孩子,厉喝。
宋云峰一看抢不过,直接搬出法律大旗:“我是他亲爹!江似雾,再拦我报警抓你涉嫌拐卖!”
张妈立刻哭天抢地干嚎:“造孽啊!姑奶奶抢孩子啦——”
走廊几个病患家属闻声顿步。
亲爹接孩子有什么错?这女的拦着干嘛?
“豪门恩怨吧,听着又是私人医院又是VIp的……”
“啧啧,长得挺好看一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
风向一边倒。
江似雾气得指甲都快把掌心掐穿了。
报警?亲爹带走亲儿子,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刺!
张妈拽的力气越来越大,宋时宴疼得直哭。
小少爷别闹了!老太太等着呢——
江似雾急眼了,张嘴就要扑上去咬人。
松手。
极冷的两个字。
斜里探出一只大掌。骨节分明,青筋暴起。
精准扣住张妈手腕。
五指收拢。
“喀啦——!”
清脆的骨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啊!!”张妈惨叫凄厉,双膝一软,“砰”地跪砸在地板上。
压迫感轰然散开。
沈易骁甩开那只手,长腿半跨,将江似雾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俯视宋云峰。
“刑法第二百六十条。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两年以下有期徒刑。视频已固证,随时立案。”
宋云峰愣了一秒。
视频?!
沈易骁再进一步,阴影直接将对方罩死。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一百零八条。监护人侵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公安机关有权带走调查,依法撤销监护资格。”
他垂眸,俯视。
“宋总想报警?我替你按。”
宋云峰喉结狂滚,本能后退半步,硬着头皮低吼。
“你到底是谁?这是我宋家私事!江似雾,你带个混混来抢人?!”
江似雾从沈易骁背后探出一颗脑袋。
他?哦,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张三。专治各种不服和厚颜无耻。
她底气瞬间拉满,“宋总要不跟他比划比划?”
沈易骁没反驳这个离谱的身份。
指腹摩挲了一下腕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宋云峰又退一步。
围观群众大跌眼镜,看着沈易骁那张“立刻送你去投胎”的冷脸,神他妈热心市民!这是热心杀手吧!
吱呀——抢救室门开。
江执语挂着水被推出来。
宋云峰赶忙凑近。
“执语,你受苦了,我们马上转……”
江执语睁开眼,目光滑过他,像滑过一团令人作呕的空气。
“雾雾。”干裂嘴唇溢出气声,“带宴宝回江家……别让他在这,闻脏东西。”
宋云峰的手僵在半空,脸颊如同被当众扇了十个耳光。
他攥紧拳头,还想强行拉床栏。
江似雾横插一脚。
“宋总,请尊重病人意愿!”
宋云峰压着火。
“她现在高烧,神志不清。她说的话不算。”
“我妹妹说的话怎么不算!”
电梯“叮”响,女高音刺破走廊!
江执初大步流星走在前。程瑜敞着羽绒服杀气腾腾。
江家援军,抵达战场!
程瑜一眼锁定宋云峰,火力全开:“姓宋的!你老娘把儿媳妇当牛马折腾出肺炎!你现在带着刁奴来医院招魂?!”
宋云峰额角直跳:“哥,嫂子。今天是误会——”
“砰!”江执初将紫砂壶重重砸在导诊台。
语文组长金句砸脸。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你宋家几两散碎银两,遮不住烂透了的品行!”
“哥,读书人别把话说绝。”宋云峰急了。
江执初震声怒喝:“你母亲刻薄寡恩,老而不死是为贼!孔夫子定论,你找他翻案去!”
旁边抱吊瓶的大爷听懂了,猛拍大腿:“骂得好!这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哈!”
“至于你!”江执初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纵容老母磋磨结发妻,不仁不义!沐猴而冠四字,为你量身定制!”
掌声从角落突兀响起。
随即连成一片,年轻小伙举起手机。
“叔!开个直播吧!我给您刷穿云箭!”
“别,他开发票费劲。”程瑜女士淡定摆了摆手。
宋云峰的脸被这阵掌声和哄笑声彻底撕碎了。
我……“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执语,憋出一句,“我明天再来看你。””
一脚踹向还跪在地上发抖的张妈。
“滚回去!”
两人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
程瑜一把抱住推床上的江执语,眼泪汪汪:“我的好妹子,受委屈了。回头嫂子给你炖鸡汤,十全大补那种!
江执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病号服上。
宋时宴扑到床边,小手抓住妈妈的手指,不说话,就那么攥着。
江执初蹲下身,摸了摸外甥的头:“宴宝不怕,大舅在。”
江似雾站在一旁,仰头死盯着天花板,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程瑜抽噎间一转头,撞见旁边那尊沉默的黑色门神。
宽肩,窄腰,大长腿,荷尔蒙爆棚。
程瑜雷达狂响!她捅了捅江似雾的腰。
闺女,这位热心市民是?
江似雾头皮一紧。
她看看沈易骁,又看看她妈那张写满“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脸。
“咳……”
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哔哔:“他……他就是那个,沈长官。”
“哪个沈……”江执初手腕一抖。程瑜瞳孔地震!
下一秒,程瑜一秒切换慈母模式,双手奔着沈易骁的袖子去了!
哎呀小沈!今天多亏你了!阿姨第一眼看你就觉得这孩子一身正气!当代活雷锋!今晚要不是你……
江似雾小声提醒。
“妈,您刚才第一眼看见的是宋云峰。”
程瑜声音哽了一下,眼泪说收就收。
“改天必须登门重谢!”
江似雾猛翻白眼。
妈,您这变脸技术能去申遗了。
沈易骁极其自然接住了这份热情。
阿姨言重了。他嗓音低沉,目光掠过江似雾,唇角极浅地勾起,“作为似雾的……朋友。这是基本事务。”
朋友。
字音咬得缠绵又刻意。
江似雾差点当场报警。
朋友?谁跟你朋友?拼桌的塑料关系!
江执初走上前,不动声色打量沈易骁。
“小沈。辛苦。”伸出手。
“江叔,应该的。”力度适中,不卑不亢。
江执初收回手,给了闺女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程瑜立刻安顿病号:“行了,执语需要静养,宴宝跟我们回。你——”
她瞪向江似雾,眼神直指对方额头那颗惊悚的紫包。
好好谢谢人家沈长官。
她压低嗓门,诚心实意地谢!听见没?
妈——
走廊瞬间清空。
江似雾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沈易骁低头看她。
那个包已经从核桃大小膨胀成了半个鸡蛋,泛着紫红色。
“沈长官,今天这事儿真……”
客套话还没滑出喉咙。
沈易骁大掌探出,卡住她的手腕,骨节收拢。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