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太,你对别的男人的握力,很感兴趣?”
江似雾手腕骤然被攥紧,整个人被这股蛮横力道拖进半步。
军装大衣冷硬的布料撞上鼻尖。
沈易骁垂眸,冷风顺着气闸门缝直刮,没吹散他眼底的暗火。
江似雾仰起头,死不认账。
“怎么了?我正常学术交流——”
“对着别的男人双眼放光,叫学术交流?”
“那是对人类武力值巅峰的膜拜!”
江似雾水润眼波滴溜溜一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不怕死。
“沈少校吃醋了?那要不我换个人夸?”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比如夸你——腹肌手感极佳、腰力惊人。算不算军婚特权?”
沈易骁喉结重重滑落。
低头,鼻尖狠狠碾过她发烫耳廓。
“纠正。”
嗓音低哑,碾着气流。
“这不是特权,我是你老公。这项服务长期有效。”
他抬眼,黑眸暗火狂烧。
“回青城,欠我的一百八十句膜拜,今晚开始清算。”
“我什么时候欠你一百八十句了?!”
“军婚条例第七条。我刚编的。”
他松开手,大掌顺势掐住她的后颈,往怀里一按。
“一字一句。用嘴慢慢还。”
江似雾耳根彻底烧穿。腿肚子发软。
脚尖猛抬,重重踩上沈易骁的作训靴!
男人纹丝不动,唇角扯出一抹野痞弧度。
……
星渊主控台。
李殿清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进度条。
赵峤将《长城盾》工程文件接入军区统合终端。
敲击回车。
【长城盾跨战区推广工程包,已进入审核池。】
两秒后。
滴!滴!滴!
静谧的大厅内,警报提示音连成一串暴雨。
屏幕右侧,代表十几个一级军区节点的红灯,疯狂闪烁变绿。
【西南战区:请求优先调阅!】
【东海舰队:请求加入联合实测!】
【黑河防线:申请直接覆盖下载!】
赵峤倒吸一口凉气,指骨捏紧边缘。
“主官……这群人,简直像饿了半个月的狼。”
李殿清拧开保温杯,
“系统做稳。随他们抢。”
......
军机离地,撕裂风雪。
机舱内。
江似雾靠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昨晚那场毫无节制的“物理探讨”,后遗症在起飞第三分钟准时清算。
脑袋即将撞上防弹舷窗。
一只温热的大掌横插进来,稳稳托住她侧脸。
沈易骁长臂一勾,连人带毛毯裹成严严实实的一团,直接横抱按进自己大腿。
鼻音软塌塌溢出。
“困……”
手掌覆在她腰窝,顺着酸软的肌肉纹理,缓慢揉压。
江似雾迷迷糊糊往热源深处拱。
沈易骁……
“铁柱送的那个回车键……太重了,托运会不会超重……”
不会。
真的?
“超了。我扛。”
江似雾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脸埋进他大衣里,沉入暗黑。
沈易骁低头看着怀里这团小东西。
大衣外面露出半截马尾和一小片发红的耳尖。
机舱外,星渊基地的灰白轮廓在极地晨光中急速后退。
他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手指停在那枚芯片吊坠上。
幽蓝冷光随她呼吸明灭交替。
......
机腹震动。
轮组砸向跑道。
十度暖风裹着湿气灌入舱门。
沈易骁单手捏了捏她发红的脸颊。
“到家了,沈太太。”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准备面对凡人世界的重力。”
江似雾挣扎着坐起来,双脚刚碰到舱板,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长臂一勾,稳稳托在臂弯里。
另一只手抄起全部行李——粉色行李箱、电脑包、十斤纯手工回车键、仙人球、防弹鼠标垫。
江似雾扒着他的袖子往外看。
跑道尽头,青城的天际线灰蒙蒙一片。
“我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从北极荒原回到人间,我应该跪地亲吻大地。”
“亲我就行。”
“滚。”
……
军区。
秦砚白抬手捂住额头。
“星渊基地送礼,已经从保温杯升级到钝器了?”
“铁柱说,这是军民共建的情谊。”
沈易骁把回车键递给秦砚白。
“先拿着。”
秦砚白伸手接住。
肩膀往下一沉。
“沈队,我负责项目统筹,不负责工伤鉴定。”
“拿稳。”
“你对地方干部的体能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江似雾靠在沈易骁怀里,伸手摸了摸金属键帽。
“别摔了,铁柱说它能镇甲方。”
“我现在更担心它镇我。”
秦砚白抱着回车键,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通道。
“沈队,首长让你去第三会议室。”
江似雾和沈易骁分了头。
主楼西侧。独立安检建筑。
叶淮初守在检测台后。
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他指着贴了两道黑胶带的广角镜头,嘴角下撇。
“这什么玩意儿?独眼龙工艺品?”
“人工智障级物理脱敏构图法。”江似雾理直气壮,“星渊保密组逐帧过筛。”
叶淮初深吸气。手指砸向键盘,调出元数据。
“GpS标签,已剥离。设备序列号,已覆写。时间戳,已混淆。”
他抬头,表情从痛苦变成一种复杂的便秘。
“……合格。”
视线挪向最右侧。那坨泛着冷光的金属钝器。
射频扫描器贴近。
滴滴滴滴滴!防爆警报凄厉炸响。
叶淮初整个人弹离座椅:“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星渊兄弟送的防身法器。”江似雾满脸无辜,“专敲甲方天灵盖的Enter键。”
叶淮初扶着桌沿。
“……金属含量超标。需要单独登记。”
在表格上写了五秒,笔尖顿住。
写“武器?”,写“工具?”,最后在空白处狠狠写下四个字——文创周边。
铅笔芯断了。
……
行政大楼第三会议室。
军区首长居中。右侧,秦砚白摊开速记本。
星渊《长城盾》验收评估最后一道关卡。
所有客观数据已经过审。
剩最后一项。
主观实操评分。
由全程参与星渊联调的S级特战军官沈易骁提交。
门推开。
沈易骁走进来。常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星渊联调任务全部完成。”
首长点头。
“坐。主观评分交上来。”
沈易骁站得笔直。
将战术风险评估报告推至桌面中心。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主观实操评分”那栏。
空白。
一个字都没填。
“报告首长,客观战术数据全线达标。但主观评分,我拒绝提交。”沈易骁嗓音如铁。
秦砚白笔尖划穿纸面。
首长皱眉:“理由?”
“依据《军队基层工作条例》直系亲属回避原则。”他目光平视,“江似雾已于上月成为我法定妻子。评价涉嫌严重偏袒。申请第三方独立评审。”
首长战术后仰,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你说法定妻子?上个月?”首长眼角肌肉扯动,“你结婚了?”
“报告首长,已婚。”
首长揉了揉太阳穴。
“行。回避原则成立。主观评分转交第三方。”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抬头看沈易骁,“你小子,瞒得够死。”
沈易骁面不改色。
“职业习惯。”
……
军区西门。
顾铭舟叼着烟靠在牧马人旁边,一条腿搭在前保险杠上。
等了四十分钟。
嘲讽草稿在脑子里过了八遍。
沈易骁带个软软小娇妻去零下四十度的星渊?还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肯定鸡飞狗跳。
肯定被李殿清那个老不死的骂得狗血淋头。
肯定满身疲惫,灰头土脸。
他打算从外貌开始嘲,嘲到精神状态,再嘲到婚姻关系。一条龙服务。
大门打开了。
沈易骁走出来。
顾铭舟嘴角的坏笑凝固在脸上。
沈易骁左手拎粉色行李箱,右手托十斤钢制回车键。脖子上还挂着个毛茸茸的颈枕——明显是女款,浅灰色,边角缝了一只卡通猫耳朵。
行李箱侧袋插着一盆光秃秃仙人球。
活生生一个超大号人形搬家车。
“沈——”
顾铭舟剧烈咳嗽,险些吞下烟头,
“你特种兵的尊严呢?这大铁块是什么玩意?你从星渊偷了坦克履带扣?”
沈易骁眼皮不抬。
大步逼近。将十斤回车键重重砸进顾铭舟怀中。
金属剧烈撞击胸骨!顾铭舟发出一声惨叫。
“拿稳了。”沈易骁拉开后备箱,把粉色行李箱放进去。“这是我已婚男人的合法重金属嫁妆。”
他转过头,看了顾铭舟一眼。
“单身狗,感受一下分量。”
顾铭舟抱着铁块,双臂发颤,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过渡到怀疑人生。
“你俩有没有人性?”
沈易骁把江似雾按进车后座,伸手帮她系安全带。
“老顾,铁块放好。摔了拿命赔。”
顾铭舟站在风里。
烟灭了。
脑子也灭了。
他准备了四十分钟的嘲讽话术,一个字都没用上。
反而被狗粮混合着生铁砸出了内伤。
……
牧马人驶上主干道。
顾铭舟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偷瞄一眼。
江似雾窝在后座,终于拿到充好电的手机。
开机。
网络连接的瞬间,微信通知栏像决了堤。
工作群三十七个艾特,协作群一百零九条未读。
手指滑向置顶。
程瑜。消息停在一个月零三天前。
一条语音。时长四十七秒。
江似雾点开。
程瑜向来中气十足的嗓音,此刻压得极低,甚至颤抖。
“闺女……那地方冷不冷?……妈在网上查了,说零下四十度,水泼出去直接结冰……”
后来发的,气息不稳。
不管什么破项目了,你平安就回家。妈不逼你干大事业了……
又停了几秒。
你爸说让我别发语音打扰你……但妈忍不住……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江似雾你给我好好吃饭,听见没有。
最后几个字,尾音碎了。
江似雾攥着手机。
鼻腔里涌上一股猛烈的酸意。她仰起头,死盯着车顶的阅读灯,拼命忍。
没忍住。
一滴砸在手背上。
沈易骁的手伸过来。
大掌扣住她后脑,将她整个脑袋按进自己肩窝。
力度不重。
温度很高。
“抱歉。”嗓音压得极低。“让你跟着受苦了。”
我没……鼻音全堵死在布料里。
岳母受苦了。
“她肯定哭了好几天。”江似雾闷在他肩膀里。
“嗯。”
“我一个月没给她回消息。”
“一会儿挨骂,我挡着。”
沈易骁收紧手臂,拇指在她后颈慢慢摩挲。
前座,顾铭舟的视线盯着前方路面,双手握紧方向盘。
咬碎后槽牙,把那股酸涩硬咽下肚。
不是他的事。
但程瑜那四十七秒的语音,每个字都像锤子。
红灯亮了。
车停稳。
顾铭舟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纸巾,无声地递到后面。
沈易骁接过,抽出一张,捏住江似雾的下巴,替她擦脸。
“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你活该。”
“嗯。活该。”
绿灯跳亮。
牧马人重新汇入车流。
青城的天际线从灰蒙蒙变成暖橘色,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挤下来,打在挡风玻璃上。
江似雾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程瑜的对话框下面,跳出一条新消息。
三分钟前发的。
一张照片。
厨房灶台上,一锅冒着热气的番茄牛腩。旁边摆着六个码得整整齐齐的碗。
程瑜:【几点到家】
江似雾打字的手在抖。
删了三遍。
最后发出去一个字。
【江似雾:快】
对面秒回。
【程瑜:碗已经摆好了 筷子你爸洗了三遍】
眼泪彻底模糊屏幕。
她把脸重新埋进沈易骁大衣,嗓音带出剧烈哽咽。
“顾上尉。踩油门。”
顾铭舟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