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容苓，你确定此物不会伤及他的神魂？”
白容苓沉默片刻才道，“我曾用怀孕的灵鹿试验过，母鹿与腹中的幼崽竟没有出现异常，但道胎毕竟特殊，我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崔秀眉宇微蹙，他自然不怕自己受伤，可腹中这小家伙不一样，它还没出生，甚至连外面的世界都没亲眼看过。若因为自己一时决定，伤了小家伙的根基……
想到这，崔秀的掌心不由收紧，偏偏这时，腹中的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顶了顶他的肚皮。
崔秀紫眸中顿时泛起细碎光点，软得不可思议。
这是他的孩子！
一个与他血脉相连，尚未出生便懂得回应他的小生命。
若是封存了它，日后还能正常孕育？
虽说按照白容苓的说法，只要解除时间之力，便可恢复如初，但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崔秀脸色苍白，眸中浮现一丝迟疑。
这是他从未涉及过的情绪。
从前，他行事无羁，随心所欲，从未将天下人放在眼里，可现在有了羁绊，有了牵挂，竟连一个决定都变得如此艰难。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恶尸，被人厌恶舍去的存在。
白容苓一双清冷的眸，冷冷静静看着他，也没有催促。
不知何时，淅淅的雨水从天空落下。雨水打在两人身上，白容苓恍若未觉，只是望着崔秀覆在小腹上的手，眸色沉郁了几分。
他知道崔秀在顾虑什么。
片刻后，白容苓传声道，“崔秀，你可知道，等这个孩子出生之后，你会是什么结局？”
崔秀眼眸黑沉，平静无波，他扯了一下嘴角，淡笑道：“本源耗尽，生死道消。本座早就知道，这就是余最后的归宿。”
白容苓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如果我说……不只是你消失呢？”
崔秀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此时，小雨转成暴雨，倾盆而下，一道惊雷衬得崔秀脸色越发苍白。
“你是什么意思？”
白容苓嘴唇翕动着，声音有些艰涩，“你还记得那日在落胎泉，姜凰施展了术法，摧毁落胎泉的事情吗？”
崔秀当然记得。
白容苓继续道，“当时她手中的术法受到冲击，其中一角未来碎片崩碎，我恰好窥见了其中的景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秀身上，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缥缈，“我看见了你的结局，也看见了宁宁的……”
崔秀心头猛然一沉，浑身血液仿佛被凝固，“什么意思？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白容苓闭了闭眼，眼底一片沉寂，“道胎降生，天罚降临，你本源耗尽，宁宁为了救你们，替你们挡下了天罚。”
“最后，她消失了。”
崔秀浑身僵硬，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消失？”
“这是你的死劫，更是她的死劫。”
“不是拿到了大涅盘术？”
“毁灭性的天罚之下，谁的真灵能留存？”
白容苓没再继续说下去，崔秀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一身白光照亮他惨白如雪的面容，他捂着胸口，宛如剖心般疼痛。
他设想过自己消失，归于本体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过，那蠢鱼会为了他，会扛下毁天灭地的天罚，挫骨扬灰。
“难怪......”崔秀低低笑了一声，眼眶微红，“难怪你这些日子，总一副忧心忡忡，令本座讨厌的模样。”
先前他便觉得奇怪，白容苓向来心思深沉，却也不会无缘无故插手旁人之事，偏偏这段时日，对自己腹中的道胎格外关注，还费尽心思地研究时光茧。
原来如此。
崔秀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掌心轻轻覆了上去。
腹中的小家伙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察觉到爹爹的触碰，又轻轻动了一下。
崔秀眸光微颤，他当然爱这个孩子，甚至愿意为了他耗尽自己的本源。可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成为威胁宁宁性命的元凶。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想到这里，崔秀抬起头，目光冷厉。
“拿来。”
白容苓懂他的意思。
他没再多说，掌心翻转，一枚散发着莹润莹芒的时光茧落入崔秀手中
崔秀凝视着这团光芒，片刻后，忽然轻笑了一声，“本座突然觉得，当初做的一些事情倒也不算错。”
白容苓微微蹙眉，不明白他为何提起这些。
崔秀笑道：“至少当初将你留在折雪峰是一件对的事，好在本座手下留情，没将你打死。”
白容苓：“……”
他静静看着崔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雨水打湿了她脸上的薄纱，湿润的纱料贴在面上，呼吸莫名艰难。
片刻后，他看向别处，嗓音微哑道，“只是将其封印，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若察觉到不妥，我便立刻停下。”
“不必，动手吧。”
白容苓双手结印，银色灵力如蚕丝一般牵引着时光茧贴上崔秀的小腹，法则之力瞬间侵入皮肉，将原本跳动的小气旋一点点封印。
崔秀咬着牙，忍着腹中凝滞的不适剧痛，目光看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