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的口袋里还装着那枚黄金盲盒。
楚休穿过苍黄光幕，左脚先踩上了一层薄壳。
他屏住呼吸，等脚下那层壳给出回应。
咔。
白得发黄的盐砂沿鞋边裂开，壳下没有实地，只有滚烫的风从深处顶上来。
【系统提示：落脚点稳定性评估——d级。下面是什么？不知道。建议：踩稳了再走第二步，或者直接跳下去碰碰运气。反正不是我的腿。】
他的右脚跟着落下，整片落脚面往下一沉，细盐顺着蛛网般的裂纹往前滚。
斜上方，唐奕已经站进黑色岩壁凹处。
他背贴岩面，手机横在胸前。屏幕上的计时还在走，画面里留着盐壳下陷、砂幕冲天又落回井沿的完整一轮。再往上，两块裸露黑岩从盐砂中突起，通向更高的背风处。
唐奕收起手机，脚下窜出几缕银色短羽状气流。他一步踏过第一块黑岩，第二步斜切向上，鞋底擦过扑来的热砂，边缘当场豁开。他落在第二块岩面时，支撑腿晃了一下，肩背撞住石壁才站稳。
银光随即熄灭。
他没有回头等人，只低头记住下一处落脚点。
楚休脚边的盐粒开始向井口滚，脚下也跟着发空。第二轮压差启动了。
起初只是几颗，转眼便成了一圈。细盐贴着壳面朝中央滚去，越滚越快。脚下传来空空的震响，像有人在地底拖动一张绷紧的鼓皮。
楚休抬眼扫过四周。
门后的落脚区围着一口看不见底的风井铺开。薄盐壳罩在井沿，只有几道黑色基岩从壳面刺出，岩后凹处砂流明显更慢。唐奕占了高处，已经看过完整一轮压差周期，给自己挑好了路——砂粒先成圈内滚，再喷起黄砂，两次风向变化之间有一段安全窗。
楚休脚下这块，却正在往井心陷。
他把重心压向左腿，左脚尖先往外试了半寸。外侧盐壳发硬，裂纹却一路连向门槛。若往回扑，他得用双臂攀住高处，右肩根本撑不起身体。
左脚又转向井内侧。
鞋尖刚压下去，内侧盐壳便碎了一小块。碎片没有掉直，先被向下的力量拖向井心，贴着壳底滑走。
楚休收回左脚，鞋底只沾到半圈盐粉。裂口却自行扩宽，两侧碎屑接连被吸进去。靠门槛那一面还没完全断，脚下这层薄壳却已从内侧失去托力。再等几个呼吸，它会带着他翻向井心。
楚休盯住碎片去向，目光随之压低。
侧下方露出一道黑色岩棱。岩棱后面陷着窄缝，入口被松散盐壳遮去大半，里面的砂尘却只贴着石面打转，没有卷向井心。
背风裂隙。
能不能通还不知道，至少能躲开正面的喷流。
头顶传来鞋底刮岩的声音。
唐奕已经踩向下一段上层踏点。他动作不快，破开的鞋底每次受力都会偏一下，可他手里有完整周期，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贴住岩壁。楚休若继续耗在原处，等整块壳面自行断裂，连往哪边掉都由不得他。
上层两块黑岩之间隔着一段空壳。唐奕跨过去靠的是刚才那次短促爆发，楚休若照着追，先得用右手抓住岩角，再把身体横荡过去。他试着抬了抬右肘，肩窝立刻抽紧，前臂像被一根硬索拽住，五指连岩面都够不到。
脚下的空响陡然加重。
盐壳中央凹出一个浅坑，裂缝沿楚休两脚之间急速爬开。向下的吸力裹住裤脚，校服衣摆也被扯向井口。细砂钻进领口，贴着皮肤往下刮。
左侧一片盐壳脱离断口，斜着滑向井内。它擦过侧下岩棱，转眼被卷进中央，却在岩棱后的窄缝前留下短暂空白。那里的砂流绕开半步，连贴壁的盐粉都没被掀起。
楚休屈起右臂，想借力护住肩膀。手指才收紧，肩窝里的痛便扯到腕骨。右臂别说攀岩，连横移时撑一下都做不到。
退路已经裂了。
那就自己选落点。
楚休将左脚抬起，对准井内侧最密的一道裂纹，重重踩下！
砰！
薄壳向内塌穿。
他借着踩踏的反力向侧下方扑去，左臂伸向那道黑岩棱，身体则主动贴近裂隙一侧。先前托住他的盐壳整片折断，连着门槛内侧的支撑面一同坠进风井。
向下的压差骤然翻倍。
楚休还没碰到岩棱，身体便被拽向井心。碎盐从他身边掠过，撞上黑岩，磨出密密麻麻的白痕。他绷紧左肩，腰腹用力扭向侧面，硬把下坠的方向拉回半尺。
半尺不够抓住岩棱，却够他避开井口正中。
下一息，深处的声音变了。
先前向下抽动的风猛地反冲。灼热气流卷着砂砾，从井口轰然爆开！
先落下的盐壳被热风撞碎，大片白屑倒卷而上。岩壁被砂砾刮出刺耳长音，刚才还朝井心拖拽的衣摆猛然拍上楚休后背。他踩碎的内侧断口替他让出斜向空间，身体没有正对喷流，仍被冲得失去控制。
楚休刚吸进半口气，喉咙便被热风烫得发紧。高速砂砾打上脸颊、颈侧和手背，校服袖口接连裂开。身体被喷流整个掀起，背部擦过岩壁，右肩正撞在凸出的岩棱上。
剧痛一下压断了呼吸。
右手彻底垂下去。
喷流还在向上顶。砂砾贴着皮肤切过去，灼热空气灌进鼻腔和喉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焦灼的血腥味。楚休的身体被推向另一侧岩壁，照这个角度撞上去，连调整姿势的机会都不会有。
灰白界面在砂幕中弹开。
【检测到致命环境伤害。首日致命环境伤害豁免已触发。本次豁免已消耗。补偿结算：荒野适应力+10。系统：免死已消耗。烧掉的保命符，账面上给你记一笔。下次自己选遗照。】
楚休低头看了眼胸口还在渗血的擦伤。「真够贵的。」
系统没有回复。
没有护罩，也没有力量托住他。
热砂仍在切割，右肩仍疼得抬不起来。足以把人灼死、撞碎的一轮风力完整压过身体，楚休的意识却没有断掉。
面板上的三行字随即淡下去，原先标着「待触发」的位置只剩灰暗的「已消耗」。皮肤上的伤口没有合拢，灌进喉咙的热气也没退出去。系统抹掉的是死亡结果，留给他的每一道伤都还在。
楚休抓住了这一截空隙。
他咬住舌尖，借疼痛稳住发散的视线，左膝蜷起，鞋底朝侧面的黑岩狠狠一蹬。鞋底与岩面一触即滑，磨掉大片胶边，却把身体推向先前看准的裂隙。
上方砂幕短暂散开。
唐奕半蹲在更高的黑岩后，破开的鞋底压着岩面，支撑腿仍有些发颤。手机已经收进口袋。他亲眼看着楚休被热砂吞没，也看见那道身影从喷流边缘横撞出去。
唐奕的视线停了半拍。
楚休在裂隙边缘偏头扫了他一眼：「死不了，让你失望了。」
【叮！唐奕破防值+18%！当前破防值：18%！目标分神回望，行动窗口开启。】
他看不见灰白界面，更不知道楚休凭什么活着。下一轮压差何时开始，他的手机里却有答案。
唐奕收回目光，踩向下一块黑岩——鞋底在岩面上一滑，膝盖撞上岩棱，整个人往下一坠，单手撑住才没滚下去，破开的鞋底又刮落一层碎石。
【叮！唐奕分神踩空，破防值+18%→36%！当前破防值：36%！系统：心态先崩的人，路线也会崩。】
楚休趁这一瞬，贴着裂隙内壁连挪三步，把与上层路线的距离咬回一小截。他偏头扫了一眼那串重新移动的脚印，把唐奕的名字在舌尖压了一遍：「免死替你烧了，先手替你垫了。这两笔账，荒野里连本带利一起还。」
唐奕撑稳身体，没再回头，沿上层黑岩继续前移。
刚咬回的那点距离，转眼又被上下高差重新拉开。
楚休撞进侧下方时，右肩先擦过岩棱。疼痛从肩窝砸进胸口，他眼前一黑，身体顺着岩面往下滑。颈侧和手背的砂割火辣辣地烧着，裂开的校服贴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往皮肉里磨。
他用左肘抵住岩面，勉强止住下滑。
头顶的热砂还在喷。原先的落脚盐壳已经消失，只剩参差断口围着风井震动。上层黑岩隔着翻卷砂幕，唐奕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楚休没有抬头喊他。
豁免栏已经灰了。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偶尔抽动一下，肩膀连贴紧岩壁都疼。下层这条缝究竟通向哪里，没有记录，也没有踩好的路线。
他能用的只剩左手。
楚休侧过身体，让裂隙口挡住正面砂流。左手穿过飞溅的盐粒，探进漆黑缝隙，五指向前摸索，扣住里面第一处岩棱。
裂隙深处传来一声呼吸——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