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国际会议中心。
这座承载了人类近现代无数次科学与政治博弈的建筑,此刻正被一种极其压抑且充满火药味的气氛所笼罩。
高能物理年度大会的闭门论坛上,原本应该是探讨粒子衰变和引力波探测的学术盛会,此时却演变成了一场针对龙国代表团的、有预谋的“围猎”。
讲台上,一名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资深物理学权威——来自北美某顶级能源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布劳恩教授,正敲击着幻灯片的翻页笔。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什么严谨的实验数据,而是一张张带有嘲讽意味的对比图。
“……所以,我们不得不产生一个合理的怀疑。”
布劳恩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宽敞的礼堂内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龙国近期在室温超导领域展现出的所谓‘突破’,其背后缺乏任何支撑性的基础物理理论。我们看到的只是极其高明的材料堆叠和工艺模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向坐在前排的龙国代表团,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科学的灵魂在于原创性的基础理论。如果只会拿着别人的图纸进行所谓的‘优化’,而拿不出哪怕一行能够解释微观逻辑的新方程,那么这种行为,在学术界我们通常称之为——偷窃。”
这句话一出来,台下的媒体席位瞬间爆发出一阵密集的快门声。
长枪短炮几乎全部对准了龙国代表团团长陆院士。
半个月前,内华达州那座绝密实验室的爆炸,让某些势力彻底撕掉了伪装。他们虽然拿不出任何关于“图纸造假”的物证,但这种在国际公开场合的阴阳怪气,其杀伤力远比私下的博弈更直接。
他们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龙国钉在“缺乏原创性”的耻辱柱上,从而稀释室温超导带来的战略震撼。
……
陆院士坐在席位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气得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研究员已经忍不住想要站起来反驳,却被老人家用眼神死死按住。
“老师,他们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一名博士生咬着牙低声说道,“咱们在深地实验室测出来的那些数据,随便拿一条出来都能扇烂他们的脸!”
“坐下。”
陆院士的声音低沉,透着一种老兵般的隐忍,“数据是底牌,不能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乱打。方卫国(方某人)说了,今天咱们的任务是‘静默’。”
然而,台上的布劳恩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他摊开双手,对着台下几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物理学家,用一种充满遗憾的语气说道:
“遗憾的是,我们今天并没有看到那位传闻中的‘天才少年’苏诚先生出现在发言名单里。难道是因为他发现,在真正的纯数学逻辑和基础物理面前,那些靠运气撞出来的实验结果,根本无法自圆其说吗?”
礼堂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几个老牌科技强国的代表正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不屑。
就在这一片嘲弄的喧嚣中。
礼堂最后排的一个角落里,原本一直低着头、在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年轻人,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苏诚合上了本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在这一场汇聚了全球顶级的西装革履的盛会里,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误入其中的勤工俭学的学生。
苏诚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大,但在这一刻,那种由于长期与真理对话而养成的、近乎于非人的沉静气场,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涟漪,瞬间从后排扩散开来。
……
“苏诚?”
陆院士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愕。
方某人也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通讯器,但看到苏诚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后,他的手又慢慢松开了。
苏诚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步履平稳地走向了讲台。
原本正在大放厥词的布劳恩教授愣住了。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对方要干什么。
“这位同学,这里是专家讨论区,如果你要提问,请等……”
苏诚没有说话。
他直接走上了主席台,极其自然地从布劳恩手中拿过了那支翻页笔。
布劳恩僵在原地,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而是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深不可测的冰山。
苏诚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
那是半个月前,从两千四百米地底带回来的、经过了最高层级脱敏处理的实验备份。
他将U盘插进了演示电脑的接口。
“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诚没有看台下的媒体,也没有去看那些目瞪口呆的所谓“权威”。
他极其冷静地操作着鼠标,点开了一个标注为“oRIGIN-01”的视频文件。
……
“刚才有人问,龙国的物理学建树在哪里。”
苏诚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日内瓦的这座大厅里回荡,显得极其清冷,却带有一种看透了时空本质的寂静。
“现在,请看大屏幕。”
“轰——”
大屏幕上,原本平淡的ppt被一段极其清晰的高清录像取代。
那是锦屏深地实验室的内部画面。
防爆玻璃后的真空观察舱内,二十五特斯拉的稳态强磁场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
而在磁场的中心。
那一颗直径两厘米的、原本实实在在的铷原子金属球,就在全世界最顶尖的一群物理学家面前,极其傲慢地、极其不讲道理地,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概率云。
“上帝啊……”
台下,一名来自剑桥的老教授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老花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
视频中,苏诚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拨动。
一道淡紫色的测试激光穿透了左侧的云团。
紧接着,右侧一米外的隔离器内,反馈信号瞬间亮起。
没有任何时间延迟。
没有任何介质连接。
那一颗实实在在的宏观物体,就在这跨越了维度的逻辑下,展现出了绝对的、完美的量子叠加态。
礼堂内的闪光灯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了。
所有的媒体记者都张大了嘴巴,甚至忘了按下快门。
这一幕,对于在场的物理学家来说,其震撼程度不亚于亲眼看见上帝在讲台上搓出一个火球。
它不是工业应用。
它是对物质世界存在形式的……终极重塑。
……
苏诚没有给他们缓冲的时间。
他点击了第二份文件。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那五页纸的新几何工具、那些关于“时空对称性破缺”的底层方程,像是一串串闪烁着真理光芒的符文,铺满了整个巨型屏幕。
苏诚拿起粉笔,转过身,在主席台侧面的黑板上,极其迅速地写下了最后一行关于“因果反馈环”的补充算子。
“唰、唰、唰……”
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在这一刻,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频率。
苏诚写完最后一个字符,随手扔掉了粉笔。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
刚才还在大谈“学术诚信”的布劳恩教授,此时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废纸。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却一个词也吐不出来。
他看懂了。
正因为他是顶尖科学家,他才更清楚屏幕上那些公式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对现有理论的优化。
那是对过去一百年人类建立的所有物理大厦的……推倒重来。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号人,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法,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
苏诚重新拉起卫衣的兜帽,遮住了那双清冷如星的眼睛。
他走到麦克风前,语气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告诉舍友晚饭要加个蛋。
“刚才有人问,龙国有什么建树。”
苏诚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浅淡、也极其冷酷的嘲弄。
“这就是我们的答案。”
他指了指身后那团依然在律动的概率云影像,又指了指黑板上那些足以让全人类智力过载的公式。
“诸位如果看不懂,没关系。”
“等我以后有时间了,可以再教你们一遍。”
说完,苏诚没有等任何人的反应,也没有去看那些疯狂涌上来的记者。
他极其自然地走下讲台,在陆院士和方某人震撼的注视下,穿过那条被真理劈开的通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