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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立的疯劲,来得比谁想的都快。

那天傍晚,顾微照常从微光设计的写字楼里出来,打算去跟江野汇合。天擦黑,风一阵阵刮,吹得人脖子里发凉,她把外套领口往上拢了拢。

刚拐进地下停车场,几道彪形大汉的影子从背后围了上来。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掂着根棒球棍,一掂一掂的,棍头在水泥地上磕出咚咚的闷响,把她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顾小姐,跟咱们走一趟。”光头舔了舔嘴唇,一口黄牙,“有人想请你喝茶。”

顾微脸唰一下就白了,手里的包带攥得死紧,指节都掐青了,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车身——再没地儿退了。停车场里空荡荡没别人,头顶那排惨白的灯管嗡嗡地响,时不时还闪一下,把那几张横肉脸照得忽明忽暗,愈发瘆人。一股汗味混着烟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她想喊,嗓子眼却跟堵了团棉花似的,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那几个打手往前逼的当口——

一道影子快得跟一阵风似的,啪地落在了顾微跟前。

是江野。

他不放心顾微一个人下班,提早溜达过来了,正好撞上这一幕。

“碰她一根指头,”江野把顾微往身后一挡,声音冷得跟车窗上结的冰碴子一样,“我让你们这辈子,再也别想握起那根棍子。”

“哟呵,英雄救美?”光头嗤了一声,上下打量这个穿得平平常常的年轻人,压根没拿他当回事,“弟兄们,先把这小子的腿给我打折喽!”

几个打手怪叫着,抡起棍棒就扑了上来,皮鞋踩在地上噼里啪啦一片乱响。

顾微吓得脸都没了血色,失声就喊:“江野,小心啊!”

可下一刻,她眼睛瞪得溜圆。

江野没躲也没闪,反倒迎着那几根棍子上去了。

他出手快得让人压根看不真切。一个侧身,让过当头砸下来的棒球棍,棍风擦着耳朵根子落了空;一只手随手就扣住光头的腕子,五指一收,就听咔的一声脆响——光头杀猪一样的惨叫炸了开来。手腕,活生生让人给捏断了。棒球棍当啷一声砸在水泥地上,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其余几个还没回过神来呢,江野已经欺身贴了上去。

一肘子顶在离得最近那人的胸口,把他掀得直接撞翻在车头上,车盖砸出一个浅坑;反手一巴掌拍落第二根抡过来的钢管,顺势一个扫腿,扫得那汉子俩脚离了地,结结实实摔了个仰面朝天,后脑勺磕在地上嘭的一声。干脆,利落,多余的动作一个没有。

拢共也就几个喘气的工夫,那几个气势汹汹、张口就要打断他腿的大汉,全瘫地上了,抱着断手断脚直哼哼,没一个还爬得起来的。地上溅了几点血,混着没拧紧的车胎漏出来的一小摊机油。

整套下来,跟没费什么劲似的。

顾微捂着嘴,半天没缓过那口气来。

她早知道江野这人神神秘秘,知道他就是那个翻云覆雨的“夜先生”。可她做梦也没想过,这个平日里总温声温气替她拢头发、在厨房里笨手笨脚给她打下手、连切个葱都能切到手指头、回头还冲她龇牙咧嘴喊疼的男人,一身功夫深得瞧不见底。俩江野在她脑子里,怎么也对不到一块儿去。

“你……你还会功夫?”她声音直打颤。

江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身,脸色已经缓了过来,就是眼里那点寒气还没散利索:“嗯,学过一点。”

一点。

顾微瞅了瞅满地哼唧的大汉,又瞅了瞅他,嘴角抽了抽。这要叫“一点”,那这世上还有啥配叫“很多”?

江野伸手把她揽到身边,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落回那个断了腕子、瘫在地上的光头身上,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说。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天澜的钟……钟总!”光头疼得满脑门子汗,那只断手垂在身侧抖个不停,话都说不囫囵了,“钟总给了钱,说要让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不好过……我们跟您没仇啊,是他出的价,求您……求您饶命……”

钟立。果然是他。

这条疯狗被逼到了墙角,到底还是把脏手伸向了他最在意的人。

是该收拾干净了。

只是目光扫过那几个打手的时候,江野心里头猛地一沉。

这几个,不过是街面上的混混,没什么稀奇。可他敏锐地觉出来,更远处那片黑暗里,有一道气息一闪而过——那是一股跟寻常人截然不同的劲,精悍,内敛,收得严严实实,跟一根绷紧了又松开的弦似的。

是个练家子。一个藏在暗处、自始至终没露过面的真高手。来的人显然就是来瞧个热闹,掂量出他这几下子的分量,便不声不响地退了,连交个手的意思都没有。

江野没去追。对方既然肯走,眼下就不是动手的时候。他把目光收了回来,将顾微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覆在她还在哆嗦的肩上,一下,一下,替她把那口气慢慢顺平。

扳倒钟立,不过是在天澜身上撕开一道口子罢了。那个藏着玄门秘术、还压着武道高手的世界,正一步一步朝他这边逼过来。这五年里磨出来的第二副獠牙,看样子,也到了该亮出来的时候。

他抬眼望向停车场出口外那片沉下来的夜色,没再吭声。风从车流里穿过来,呜呜地灌进停车场,掀动着他的衣角。手底下,顾微的肩膀还在轻轻发抖,他顺气的手没停。

至于那道在暗处一闪即退的气息,今夜算是放过了。下回再撞上,可就没这么客气了——这话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