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初定,乾坤始静。不周山巅的造人功德霞光尚未散尽,山脚下的平原上,已然散落着数十处简陋的人族聚居地。这些由女娲以混沌息壤塑就的新生生灵,身躯孱弱如风中残烛,心智懵懂似初生幼兽,周身萦绕的那一缕纯粹生机,在洪荒的凶煞戾气中,显得格外岌岌可危。
罡风卷着幽冥逸散的煞气掠过荒原,刮得人族聚居地的茅草瑟瑟发抖。赤身露体的人类蜷缩在岩石缝隙里,有的被煞气侵体,面色青紫,气息奄奄;有的被饥饿驱赶,颤巍巍地采摘着带刺的野果,稍不留神,便会引来潜伏在暗处的凶兽。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一头玄纹巨虎扑入聚居地,利爪翻飞间,便有两名人类被撕裂身躯,鲜血染红了赭黄色的土地。
就在此时,一道微不可查的黑色暗影,悄然从云端滑落。
来人正是蚊道人。他奉玄蛛道祖之命,隐匿身形护佑人族。一身玄色道袍与暗影相融,周身凶煞之气被死死收敛,只余下一缕隐晦的地道之力,在指尖流转。他冷眼俯瞰着下方的惨状,薄唇轻撇,语气里满是不屑:“这般孱弱不堪,也配承载洪荒气运?师尊此举,当真令人费解。”
话虽如此,他的指尖却已悄然一动。两道凝练如针的黑光破空而出,快得如同鬼魅,精准地刺入玄纹巨虎的眉心。巨虎的嘶吼戛然而止,浑身精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具干瘪的尸骸。那两道黑光卷着巨虎残存的精血,一闪而逝,隐入蚊道人袖中。
聚居地的人类见状,先是呆滞片刻,随即纷纷跪倒在地,对着云端叩拜不止,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祈愿之声。他们不知这暗中相助的是何方神圣,只当是天地降下的守护神。蚊道人漠然看着这一切,身影一闪,如同一道青烟,飘向另一处被煞气笼罩的聚居地。
那里的煞气浓郁得近乎凝结成雾,数名人类蜷缩在地,已是出气多入气少。蚊道人眉头微蹙,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的灵光自掌心涌出。那灵光乃是地道龙气所化,温润而精纯,甫一出现,便如骄阳驱散阴霾,将浓郁的煞气涤荡一空。灵光落在濒死的人类身上,化作丝丝缕缕的生机,渗入他们的四肢百骸。不过片刻,那些人类便缓缓睁开双眼,面色逐渐恢复红润。
连日来,蚊道人皆是如此。白日里,他化作暗影潜藏在人族聚居地的边缘,凶兽来袭便以黑光斩杀,煞气弥漫便以地脉龙气驱散;夜晚,他便盘膝坐在聚居地的核心区域,运转玄蛛传授的地道玄功,引动地下奔腾的地脉龙气,在聚居地上空织就一层无形的生机屏障。
他本是嗜血成性的妖修,修行无数元会,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何曾有过这般护持弱小的经历?起初,他只当是遵奉师命,敷衍了事,可看着那些人类即便身陷绝境,依旧会相互扶持,看着那些幼童眼中纯粹的好奇与依赖,他那颗被凶煞之气浸染了无数元会的心,竟隐隐泛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