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的话音落下，天洞前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风卷着天河的水汽，吹过众人的衣袍，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红云眼中那股舍生取义的坚定。所有人都看着他，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敬佩，却也有着同样的焦灼与不忍。
他们都清楚，红云说的是实话。他的先天红云真身，确实是封堵天缺的最佳材料。先天红云，生于开天辟地之初，是天地间第一缕祥和之气，与洪荒天地同源而生，没有任何的杀伐之气，最是契合天穹的本源。
以他的真身化作神盾，不仅能严丝合缝地堵住千万里宽的天缺，更能与天穹融为一体，借助天地本源的力量，不断修复崩碎的天穹法则，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不周山，起到支撑天穹的作用。这是目前为止，唯一能从根本上解决天缺问题的办法，也是唯一能彻底止住天河洪水的办法。
可这个办法的代价，是红云的命。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文道人。他看着红云，眼中满是心疼与焦急，再次上前一步，紧紧攥着红云的手臂，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六师弟，我知道你护生道心坚定，可你有没有想过，舍身补天，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以为，只要散尽修为，崩碎真身，就能堵住天缺了吗？”文道人的声音，愈发急切，“天缺之后，是无尽的混沌虚空，是三千魔神的残魂！你的真身化作神盾，堵住天缺，就等于直接暴露在魔神的毁灭之力面前！他们会疯狂地冲击你的真身，会用魔气侵蚀你的本源，哪怕你是先天红云所化，也根本扛不住！”
“更何况，融入天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要将自己的神魂、道心、毕生修为、所有功德，尽数融入真身之中，再与天穹本源彻底绑定。这个过程，稍有不慎，就会被天穹本源反噬，瞬间神魂俱灭，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来！就算成功融入了，你也会彻底失去自我，永远化作天穹的一部分，再也无法修行了，再也无法入轮回，再也见不到师尊，见不到镇元子师兄，见不到我们这些同门了！”
文道人的话，一字一句，都戳中了最凶险的地方。
舍身补天，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牺牲性命，而是要承受无尽的痛苦，要面对神魂俱灭的风险，要放弃自己的一切，包括意识，包括自我，彻底化作一件没有感情的“器物”，永远嵌在天穹之上。
这比直接死亡，还要残酷得多。
红云看着焦急的大师兄，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开口道：“三师兄，这些，我都想过了。从决定要舍身补天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要能护住洪荒万灵，能让他们安稳地活下去，就算是失去自我，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心甘情愿。”
“你！”文道人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急得说不出话来，却又无可奈何。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六师弟了，看着温和好说话，可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从远处的天际传来，带着浓浓的哭腔。
“红云！你疯了？！你给我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碧绿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飞来，瞬间就落在了红云面前。流光散去，镇元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的道袍都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与不敢置信，眼眶都红了，死死地盯着红云，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正在洪荒大地疏导洪水，救助生灵，突然收到了文道人传来的消息，说红云要舍身补天，瞬间就慌了神，不顾一切地，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天洞前线。
他和红云，是相交了亿万年的至交好友，是过命的兄弟。从洪荒初开，他们就一起修行，一起论道，一起在紫霄宫听道，一起经历了无数的风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红云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他比任何人，都在乎红云的性命。
现在，红云竟然要舍身补天，要去赴死，他怎么可能接受？
“老友，你怎么来了？”红云看着镇元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的笑容，“这边的事情，我能处理好，你不用……”
“我再不来，你就要把自己的命都送掉了！”镇元子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红云，我们认识了亿万年，我从来没有拦过你做任何事。你要行善，我陪你一起；你要救众生，我陪你一起；你要拜入玄蛛道人的门下，我也陪你一起。可这件事，我绝对不能让你做！”
“不就是补天吗？不就是堵天缺吗？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有地书，能调动整个洪荒的地脉之力，我们可以用地脉之力，支撑天穹！我有人参果树，能提供无尽的生机，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去求师尊，师尊神通广大，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能不用你舍身，就堵住天缺！”
镇元子死死地抓着红云的手臂，仿佛生怕一松手，红云就会消失不见。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哀求：“红云，算我求你了，不要这么做，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去，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你要是死了，我以后，还和谁一起论道？还和谁一起喝茶？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看着相交了亿万年的好友，如此失态，如此哀求，红云的心中，也泛起了浓浓的酸涩，眼眶也微微发红。他看着镇元子，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老友，对不起。这件事，只有我能做。除了我，没有人能完美契合天穹缺口，没有人能彻底堵住天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洪荒万灵惨死，看着天地覆灭。”
“道心已定，恕难从命。”
镇元子看着他眼中那无比坚定的光芒，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无法更改了。他再也忍不住，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落。他活了亿万年，经历了无数的风雨，早已心如止水，可今天，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他知道，自己最好的兄弟，已经决定要赴死了，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周围的众人，看着这一幕，也都心中酸涩，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太上老君再次上前一步，对着红云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无比郑重，也无比恳切：“红云道友，我等明白你的护生道心，也敬佩你的大义。可你要清楚，就算你舍身，也未必能成功。”
“当年女娲师妹补天，有天道相助，有不周山残余山体支撑，尚且耗费了无数心血。如今的天缺，比当年大了千倍万倍，混沌魔神在一旁虎视眈眈，天道又因为天地崩塌，早已失衡，根本无法给你太多的助力。”
“你舍身化盾，不仅要承受天河之水的无尽冲击，还要面对混沌魔神的疯狂攻击，更要承受天穹本源的反噬。这其中的凶险，十死无生。哪怕你有再多的功德加持，也未必能保住残魂，大概率会彻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太上老君的话，无比直白，也无比残酷，将所有的凶险，都摆在了红云的面前。他是希望红云能知难而退，能再好好想想，不要轻易付出自己的生命。
元始天尊也点了点头，跟着开口道：“红云道友，太上师兄说的是。你要知道，一旦你舍身失败，不仅你自己会魂飞魄散，天缺也会因为你的真身崩碎，变得更大，天河洪水会更加肆虐，到时候，反而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这个风险，你承担不起，整个洪荒，也承担不起。”
“我等六人，已经商议过了。”元始天尊看着红云，语气无比郑重，“我等愿意耗尽圣力本源，重炼五彩神石，同时以太极图、盘古幡、诛仙四剑等先天至宝，定住天穹，强行封堵天缺。就算是损伤圣道根基，就算是跌落圣位，我等也愿意一试。所以，道友，你不必如此。”
元始天尊素来高傲，眼高于顶，从来不会轻易向人许诺什么，更不会愿意为了别人，去冒跌落圣位的风险。可今天，为了劝阻红云，他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足以见得，他对红云的敬佩，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通天教主也立刻跟着点头，拍着胸脯说道：“红云小友，你放心！我二哥说的没错！不就是损耗点圣力本源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堵住天缺，别说跌落圣位，就算是豁出我这条命，我也愿意！你千万别想不开，去走这舍身的绝路！”
女娲娘娘也上前一步，对着红云深深躬身行了一礼，眼中满是恳切：“红云道友，你为了人族，为了洪荒万灵，愿意舍身赴死，这份恩情，我女娲，还有整个人族，永世不忘。可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重新炼出五彩神石，一定会想出办法堵住天缺，求你，不要这么做。”
接引佛祖与准提佛祖，也双手合十，对着红云躬身行礼，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红云道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舍身成道，虽有大功德，却也有大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道友一生行善，积下了无量功德，天道定会护佑你，未来必有成圣之机，何必执着于此？”
“道友，我西方灵山，愿倾尽所有天材地宝，助六位圣人重炼五彩神石，助道友稳固道基。还请道友三思，收回成命。”
六位天道圣人，一位位放下了自己的身段，对着红云躬身行礼，恳切劝阻。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从来都是别人求着他们，敬着他们，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地，去劝阻一个准圣修士？可今天，他们心甘情愿地这么做了。
因为红云的大义，值得他们这么做。
因为他们真的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心怀众生、大义凛然的好人，就这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周围的文道修士，还有那些赶来的玄地阁弟子，也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红云叩首，声音带着哭腔：“红云道长，求您三思！不要舍身！洪荒万灵，不能没有您！”
整个天洞前线，所有人都在劝阻红云，所有人都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可红云，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那些跪倒在地的弟子，看着泪流满面的镇元子，看着躬身行礼的六位圣人，眼中虽然满是感动，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对着所有人，再次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诸位道友，诸位师兄，诸位同门，你们的心意，红云没齿难忘。”
“可我意已决，绝不会更改。”
“能以我红云一身，换洪荒安稳，换万灵生机，此生无憾。”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了泰山之巅的方向，望向了玄地阁的方向，眼中满是恭敬与感激，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大礼。
“师尊，弟子不孝，不能再侍奉您左右了。今日舍身补天，护洪荒万灵，不负您的教诲，不负护生道心。望师尊成全。”
他的声音，顺着风，朝着泰山之巅，传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了那道千万里宽的天缺，周身的红光，开始缓缓亮起。
他已经做好了舍身补天的所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