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寒渊,洪荒极北之地。
这里是洪荒水域的源头之一,万载之前,天河倾泻的洪水,有近半数都汇聚于此,形成了一片横贯千万里的寒泽。即便后来洪水被疏导排入四海,这片寒渊依旧留存了下来,渊水漆黑冰冷,深不见底,即便是大罗金仙修士潜入其中,也会被寒渊中的先天寒气冻结神魂,极少有生灵敢踏足此地。
寻常修士眼中的绝地,此刻却成了混沌魔神残魂最好的蛰伏之地。
寒渊最深处,距离水面足有十万里之遥,这里没有丝毫光线,没有丝毫生机,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水之法则。
在寒渊底部的一道地脉缝隙之中,一团漆黑如墨的水滴,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这水滴看似不起眼,只有拳头大小,可其内却蕴含着足以淹没整个南瞻部洲的恐怖水之力量,更带着一股源自开天之前的混沌气息,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的执念。
这团水滴,正是当年三千混沌魔神中,掌控水之法则的顶尖魔神——浊渊的残魂本源。
亿万年之前,混沌未开,三千魔神共存于混沌虚空之中,各自掌控着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浊渊便是混沌万水之主,掌控着混沌之中所有的水之本源,一念之间,便可掀起混沌海啸,淹没万千混沌世界,实力在三千魔神之中,稳居前百之列。
直到盘古大神持开天斧,于混沌之中开天辟地,想要开辟出一方全新的洪荒天地。
三千混沌魔神,视盘古的开天之举为叛逆,更是觊觎开天功德与洪荒本源,纷纷联手,围攻盘古大神。浊渊便是其中之一,他以混沌万水之力,化作无边混沌海啸,想要淹没盘古的开天之力,却被盘古一斧劈开了混沌水界,连带着他的魔神真身与本源核心,都被开天斧刃劈得粉碎。
寻常魔神,被开天斧劈中,必定会形神俱灭,彻底消散于混沌之中。可浊渊掌控水之法则,上善若水,无孔不入,哪怕本源被劈得粉碎,也依旧有一缕最核心的残魂,借着混沌水流的掩护,逃进了混沌虚空的夹缝之中,苟延残喘了下来。
这一躲,便是亿万年。
他看着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看着洪荒天地逐渐成型,看着龙凤麒麟三族争霸,看着巫妖两族崛起,执掌天庭地府,看着洪荒天地一次次陷入战乱,一次次出现裂痕。他无时无刻不想着重返洪荒,毁掉这片由盘古身躯化作的天地,向盘古的后裔复仇,夺回本该属于他的水之大道。
可亿万年以来,洪荒天道稳固,法则圆满,他只是一缕残魂,根本无法穿透天道屏障,只能躲在混沌之中,靠着吸收稀薄的混沌之气,勉强维持着残魂不灭,等待着机会。
终于,他等到了。
巫妖大战落幕,妖族天庭覆灭,巫族十二祖巫尽数陨落,洪荒天地的根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紧接着,天柱不周山崩塌,天穹撕裂,天河倾泻,灭世浩劫降临,洪荒天道濒临崩溃,法则崩碎,屏障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浊渊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借着混沌裂隙,一点点靠近洪荒天地,可彼时,女娲娘娘炼石补天,六位天道圣人联手护法,玄蛛道人执掌地道,镇守洪荒,无数顶尖大能齐聚不周山,他根本不敢靠近,只能躲在混沌裂隙的边缘,看着补天神石炼成,看着天穹被修补完整,看着灭世浩劫被一点点平息。
他心中充满了不甘,却也只能继续蛰伏,等待着新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补天功成之后,洪荒天地开始修复,天道与地道并行磨合,法则如同刚愈合的伤口,依旧存在着无数细微的缝隙。更重要的是,鸿钧道祖重定天规,六位天道圣人被约束,不得随意插手凡尘,玄蛛道人带着玄地阁众人,重心放在了稳固地脉、修复大地创伤之上,对混沌边缘的监控,出现了一丝松懈。
浊渊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以自身水之法则,顺着天地法则的细微缝隙,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天道屏障,潜入了洪荒天地,最终躲进了这北冥寒渊的最深处。
这三载时光,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躲在这地脉缝隙之中,疯狂地吸收着北冥寒渊的先天水之力量,还有洪荒的水脉本源,一点点修复着自己受损的残魂本源,唤醒着沉睡了亿万年的魔神之力。
今日,正是他本源复苏的日子。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在那团漆黑的水滴之中爆发开来。
沉寂了亿万年的混沌水之本源,终于彻底苏醒。那团拳头大小的水滴,瞬间爆发出万丈黑光,无尽的黑色水流,从水滴之中汹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地脉缝隙,恐怖的低温,让周围十万里的寒渊之水,瞬间冻结成了黑色的寒冰,连空间都被冻得微微扭曲。
紧接着,那团水滴缓缓展开,化作了一道千丈高的魔神真身。
他通体由漆黑的混沌魔水凝聚而成,身躯之上布满了混沌道纹,每一道纹路之中,都流淌着足以腐蚀道体、消融法则的浊流。三颗头颅并排而立,六只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杀意与疯狂的恨意,头顶之上,两根水之法则凝聚的犄角,散发着源自混沌的恐怖威压。
“亿万年了……盘古……我浊渊,终于回来了!”
浊渊张开巨口,发出了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亿万年的恨意与疯狂。咆哮声顺着寒渊之水蔓延开来,整个北冥寒渊,瞬间掀起了万丈巨浪,黑色的浊浪冲天而起,带着恐怖的腐蚀之力,所过之处,寒渊之中的所有水生生灵,瞬间被腐蚀得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他感受着洪荒天地之中,那无处不在的水之法则,感受着这片天地的勃勃生机,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这片天地,是盘古用身躯开辟的,这里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是盘古的身躯所化,这里的万灵,都是盘古的后裔。他要毁掉这里的一切,要让盘古亲眼看着,他拼尽性命开辟的天地,最终会毁在他的手里。
“洪荒……万灵……”浊渊的六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当年盘古,劈碎了我的真身,今日,我便要让你们,用整个洪荒天地,来偿还这笔血债!”
他抬手一挥,无尽的黑色魔水,从他的身躯之中涌出,顺着北冥寒渊的水脉,朝着四海的方向蔓延而去。他的神念,顺着洪荒的所有水脉,瞬间覆盖了整个洪荒大陆,感知着那些刚刚重建家园的人族部落,感知着那些在水域之中生存的万族生灵,嘴角的笑意愈发残忍。
他掌控着混沌水之本源,洪荒之中的所有水流,都是他的武器。当年的灭世洪水,不过是天河倾泻的凡水罢了,今日,他要让整个洪荒,都被他的混沌魔水淹没,让所有的生灵,都在魔水之中,被腐蚀殆尽,哀嚎着死去。
“先从你们这些蝼蚁开始吧。”
浊渊冷笑一声,身躯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水流,顺着水脉,悄无声息地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先污染洪荒的所有水域,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魔水浩劫,让洪荒万灵,再次陷入绝望之中。
而此刻,洪荒大陆之上,绝大多数的生灵,都还沉浸在安宁的生活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比当年灭世洪水更加恐怖的灾难,已经悄然降临。
东海之滨,人族的渔民们,正驾着渔船,在近海之中捕鱼,欢声笑语随着海风飘散。他们不知道,在深海之中,一道黑色的浊流,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即将吞噬他们的家园,吞噬他们的生命。
幽冥地府,轮回核心之地,后土娘娘突然睁开双眼,秀眉微蹙,感知着四海水脉传来的异动,可那异动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她摇了摇头,只当是水脉刚稳定的正常波动,再次闭上双眼,稳固着六道轮回的秩序。
不周山之巅,玄蛛道人突然心头一跳,万物母气鼎微微震动,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北冥寒渊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感知到了,一股源自混沌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水之本源,彻底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