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鬼影浮现。
还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猛地缩回。
小宝嘻嘻一笑,忽然张嘴对着秋生吹了一口气!
一股阴寒刺骨的风,凭空而生吹得秋生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他“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往后退。
这动静,终于惊醒了床上的茅山明。
“谁?!”
茅山明惊醒,猛地坐起摸向枕边的火折子。
而伞内,另一团厚重凝实的能量(大宝)也被惊动。
白烟再起,一个身高体壮、面目憨厚却带着怒气的壮汉虚影挡在了茅山明床前。
对着秋生和姜烨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咆哮!
力鬼大宝!
“大宝!小宝!怎么回事?”
茅山明点亮油灯,看到屋内的景象又惊又怒的道:“是你们?!白天那道士的徒弟?!”
秋生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但小宝动作更快,虚影一闪已飘到门口。
小手一挥,房门“砰”地一声自动关上!
紧接着,房间内的桌椅板凳竟无风自动。
哗啦啦地移动起来,堵住了门窗!
大宝则踏前一步,伸出虚幻却凝实的大手一把抓向秋生!
秋生慌忙躲闪,却被小宝暗中使绊脚下一滑向前扑倒。
大宝趁机抓住秋生的脚踝,竟将他整个人倒提起来!
“放开我!救命啊!”
秋生被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在空中狂抓乱舞。
姜烨见状,知道不能再旁观了。
上前一步体内气血微转,一股温和但不容忽视的“阳气场”自然散开。
修炼《血海五灵术》后,姜烨的气血本就旺盛。
服用狗宝后更是精纯,这一刻意催发对阴魂鬼物而言,如同靠近了一团小太阳。
小宝“咦”了一声,虚影晃了晃飘远了些,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姜烨。
大宝也动作一滞,提着秋生警惕地转向姜烨。
“二位,我等并无恶意。”
姜烨开口,声音平静的道:“只是想提醒这位茅山明道友。”
“人鬼共生、隐患无穷,此次只是小小惩戒。”
“若再执迷,将来恐有大祸。”
茅山明又惊又气:“你们私闯我房间,还要教训我?”
“大宝、小宝,给我......>”
茅山明话没说完,房门外传来一声沉稳的咳嗽。
“咳。”
紧接着,房门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推开。
那些堵门的桌椅竟自行滑开,九叔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面色平静地看着屋内乱象。
“师父!”
秋生如见救星,九叔目光扫过被倒提的秋生。
飘在半空的小宝、警惕的大宝,还有又惊又怒的茅山明。
最后落在姜烨身上,微微点头似在肯定他方才的处理。
“放开他吧。”
九叔对大宝道,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宝看了看茅山明又看了看九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秋生“噗通”一声掉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躲到九叔身后。
小宝也飘回伞边,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着九叔。
茅山明脸色变幻最终颓然一叹,对着大宝小宝挥挥手:“回来吧。”
两鬼化作白烟,缩回伞中。
九叔走进屋内对茅山明道:“今日之事,是我管教不严。”
“小徒顽劣惊扰了阁下,我代他赔个不是。”
茅山明苦笑道:“道长言重了......是我不该......。”
九叔摆摆手打断茅山明的话道:“人鬼之事,我已说过便不再赘言。”
“只是望道友三思,莫待灾劫临头、悔之晚矣。”
说完九叔看了一眼姜烨和秋生道:“好啦,回去睡觉。”
三人退出房间留下茅山明一人,对着油灯和那把伞怔怔出神。
回到楼上房间后秋生还有些后怕,揉着脚踝嘀咕道:“那大个子鬼力气真大......。”
九叔看了秋生一眼道:“今夜之事,你自找的。”
“罚抄《清静经》十遍,明日交给我。”
秋生耷拉下脑袋:“是……”
姜烨则若有所思,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那大小二鬼对茅山明确有感情,也并非凶戾之辈。
但九叔所言非虚,长此以往必成祸端。
只是不知这茅山明,是否真的听得进去?
窗外,夜色深沉。
悦来客栈重归寂静。
但某种微妙的波澜,似乎已在这小镇的冬夜里悄然荡开。
正月廿八,晨。
雪彻底化了。
屋檐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
向阳的墙根处,枯黄的草茎间。
已能看见些微极嫩的、鹅黄色的芽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风依旧凉,但拂过脸颊时已不再有那种刀割般的凛冽,反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的土腥气。
春天,到底是在积雪下悄无声息地来了。
谭家镇外三里,一处背风的山坡上。
姜烨盘膝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微温的青石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距离服用狗宝痊愈已过去十来日,自己不仅伤势尽复。
体内精血之充盈旺盛,更胜往昔。
此刻,正将“血感”催发至当前所能控制的极致。
感知如无形的涟漪,以自己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五十丈内,一切生灵的“气血场”都清晰可辨。
草丛下田鼠窸窣的心跳,树梢麻雀扑腾翅膀时血液的加速奔流。
更远处农田里老农佝偻着身子侍弄麦苗时,那平稳而稍显迟缓的生命律动。
整个世界在姜烨的意识中,呈现为一张由无数明暗、强弱、节奏各异的光点与溪流交织成的、动态而精密的图谱。
这是姜烨每日清晨的必修课,九叔说感知的修行如同打磨镜面。
需时时勤拂拭,方能照见纤毫、明辨吉凶。
起初,一切如常。
镇子的方向,千百道属于镇民的气息汇聚成一片温和而略显嘈杂的“场”,如同阳光下泛着微澜的湖面。
山林的方向,则是野兽、飞禽、昆虫乃至草木那更加野性、更加分散的生命脉动。
但渐渐地,姜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在感知边缘,大约东南方向四十余里。
那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深处,原本属于自然的、杂乱却和谐的“场”,出现了一团极不协调的“污迹”。
那“污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移动。
它的“颜色”极其怪异,核心是一股浓稠、阴寒、带着浓烈血腥与怨念的暗紫色气息。
如同凝固的污血,周围则缠绕着十余道暴戾、混乱、充满兽性杀意的赤红色气流。
这些气流与核心的暗紫紧密勾连,仿佛被其操控的提线木偶。
更让姜烨心神一凛的是,这股“邪气场”似乎在刻意压抑、遮蔽自身的“生气”。
寻常活人气血奔腾如火炬,在姜烨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明灯。
但这团东西,若非姜烨“血感”敏锐且刻意探查边缘地带,几乎会将其与山林背景中那些阴湿、腐朽的“死气”混淆。
它们像一群披着阴影的恶狼,正悄无声息地朝着谭家镇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挪移。
移动速度不快,按此推算最快也要到明日入夜前后,才能抵达镇子外围的山林。
但那股纯粹的恶意与血腥气,已如实质的冰锥刺痛了姜烨延伸出去的感知触角。
姜烨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金红异芒,那是《血海五灵术》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没有丝毫犹豫,姜烨起身足下发力。
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镇内的客栈方向疾掠而去。
悦来客栈,二楼上房。
九叔正伏在桌上,用一支小狼毫蘸着新调的朱砂,在一张裁剪好的黄表纸上勾勒符咒。
笔画繁复,一丝不苟。
笔尖过处,朱砂痕迹隐隐有微光流转。
秋生在一旁帮忙研磨朱砂,朱砂是看完风水、定下祖坟穴位后张员外送的。
“师父!”
姜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九叔笔尖一顿,一滴朱砂险些滴落符纸。
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
只见姜烨快步走进房间,面色凝重、呼吸虽已平复。
但眼中那抹未散的锐利,让九叔心头微微一沉。
“何事?”
九叔沉声问。
姜烨将自己在山坡上的感知,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重点描述了那股“邪气场”的核心特征、移动方向与速度。
“嗯,这绝非寻常山匪。”
姜烨最后总结道:“其气血暴戾混乱,与核心阴寒气息勾连。”
“似被邪术操控且能遮蔽生气,行动诡秘、来者不善。”
房间内一时寂静,秋生停下了研磨的动作脸上露出惊色。
九叔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回想起这些年行走江湖听到的一些传闻,再结合姜烨的描述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巫蛊马贼。”
九叔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低沉。
秋生无比疑惑的追问道:“巫蛊马贼?”
“嗯。”
九叔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东南方绵延的群山道:“江湖传闻,活跃在湘、黔、桂交界深山的一伙悍匪。”
“首领据传是一女子,精通南洋邪术与湘西巫蛊,手段诡异狠辣。”
“其手下马贼被施以邪法,能短时内不畏刀枪、力大如牛且悍不畏死。”
“所过之处不仅劫掠钱财,更喜掳掠青壮、孩童取其精血修炼邪功或炼制尸傀。”
“因其行踪飘忽、巢穴隐秘,官府多次围剿皆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