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发现了。
陈玉楼倒也干脆，直起身拍了拍身上草屑。
朗声道：“常胜山上有香火，五湖四海皆朋友。”
“对面可是搬山道的朋友？在下常胜山陈玉楼，路过宝地并无恶意。”
陈玉楼这话用的是江湖上最高规格的切口，先亮明自己常胜山卸岭的身份以示尊重，同时询问对方是否搬山道人。
那高瘦道人此时也停下手中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此人约莫三十许岁，面容瘦削、鼻梁高挺。
眼眶微陷，一双眼睛如同深潭古井。
看上去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的目光扫过陈玉楼、红姑娘、昆仑，最后在姜烨身上略微停留了半瞬。
似乎察觉到姜烨身上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但随即移开。
他并未立刻回答陈玉楼，而是用一种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
同样以切口回道：“鹧鸪啼处见青天，移山填海觅金丹。”
“阁下既知搬山，可识得此间风为何向、云为何形？”
这是搬山道人接头的暗语，询问对方是否真的了解搬山一派的追求（觅金丹，指寻找雮尘珠等解除诅咒之物）和行事风格，也在试探对方是否懂观山望气之术。
陈玉楼微微一笑，从容应道：“风自巽位起，带三分金煞。”
“云从乾宫来，隐七分水腥。”
“此乃藏风纳水，却又龙虎相争之相，非吉壤，乃险地。”
“朋友在此动土，所求之物怕是与‘生死’二字沾边。”
陈玉楼不仅听懂了暗语，更凭借超凡的听山辨龙之能和风水见识。
点出了此地风水的凶险本质，暗示对方所寻之物可能与墓穴凶物或诅咒相关。
那高瘦道人鹧鸪哨，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陈玉楼的身份和见识，语气稍缓道：“原来是卸岭魁首陈总把头当面。”
“搬山鹧鸪哨，这是师弟老洋人。”
“我等在此确为寻一旧物线索，无意与贵派冲突。”
双方表明了身份，气氛稍缓。
陈玉楼带着红姑娘、昆仑、姜烨三人走了过去。
罗老歪此时也带着几个亲兵跟了上来，见对方只有两人。
且衣着寒酸，顿时面露不屑大大咧咧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两个穷道士。”
“陈总把头，跟他们废什么话？这瓶山是咱们先看上的地盘！”
鹧鸪哨和老洋人闻言，脸色微沉。
老洋人更是握紧了分水刺，怒目而视。
陈玉楼瞪了罗老歪一眼，转身对鹧鸪哨抱拳道：“罗帅心直口快，鹧鸪哨兄莫怪。”
顿了顿，索性开门见山：“实不相瞒，陈某此次倾卸岭之力。”
“并借了罗旅长的人马，正是为这瓶山元墓而来。”
“看鹧鸪哨兄在此勘察，莫非目标也是此山？”
鹧鸪哨沉默片刻，坦然道：“不错......。”
“瓶山古墓与我搬山一族世代追寻的一件紧要之物或有牵连，我等已在此探查数日。”
“哦？”
陈玉楼心中念头飞转，瓶山果然牵扯甚大，连神秘的搬山道人也来了。
他心知搬山道人不好相与，且目标可能与自己不尽相同。
强行合作未必是好事，便道：“既是如此，瓶山广大，凶险莫测。”
“贵我两派所求不同，不如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若能互通有无自然更好，不知鹧鸪哨兄意下如何？”
鹧鸪哨深深看了陈玉楼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庞大的队伍和明显不善的罗老歪。
知道对方势大，硬碰无益。
且卸岭人多，或能分担部分风险。
便点了点头道：“陈总把头快人快语，如此甚好。”
“瓶山凶险，各自小心。”
“好！”
陈玉楼笑道，“既如此，我等便先走一步。”
“鹧鸪哨兄，山高路险、后会有期。”
双方各自行礼，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陈玉楼不再耽搁，率队继续前行。
鹧鸪哨和老洋人则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罗老歪忍不住问道：“陈总把头，那俩道士什么来头？”
“看着穷嗖嗖的，真有什么本事？”
陈玉楼边走边低声道：“罗帅切，莫小看了搬山道人。”
“传闻其手段神秘莫测，其‘搬山分甲术’专克古墓机关毒物，据说还能驱使异兽、手段诡异。”
“他们人少但精于术法，真斗起来胜负难料。”
“况且他们的目标或与我们不同，暂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陈玉楼又转向姜烨，似在解释也似在考校：“姜兄......。”
“你走阴路见多识广，可曾听闻搬山道人？”
姜烨回想四目和九叔偶尔提及的江湖逸闻，结合自身理解缓缓道：“略有耳闻。”
“搬山一派，重‘术’而非‘力’。”
“擅符咒、医药、驱虫、破煞，所求多为特定古物。”
“往往与解除族群诅咒或古老誓约相关，行事较为隐秘偏执。”
姜烨说的比较概括，但恰恰点出了搬山道人的核心特点。
陈玉楼眼中异彩一闪，赞道：“姜兄弟果然见识不凡！正是如此。”
如今，陈玉楼对姜烨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一分。
队伍继续向瓶山主峰进发。
山势越发陡峭，有些地方几乎垂直，需借助绳索钩爪才能攀爬。
卸岭力士的“蜈蚣挂山梯”开始派上用场，这种特制的竹梯可分段连接。
灵活无比，大大提高了攀登效率。
罗老歪的士兵则叫苦不迭，但被枪口顶着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终于在日落前，大队人马抵达了瓶山主峰附近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崖。
从这里望去，瓶山全貌更为清晰。
山体形如宝瓶，中部收束、上下开阔。
云雾缭绕其间，在夕阳余晖下显得神秘而险恶。
陈玉楼站定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将自身超凡的五感提升到极致。
听风声过隙、辨地脉微颤，闻土石气息、感水汽流动，这是卸岭魁首代代相传的“听山辨龙”绝技。
众人屏息以待，连罗老歪也难得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