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约莫行进了两个小时后，耳边开始传来汩汩的水声，空气中湿润的水汽也明显加重。
扒开一片浓密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河流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流平缓。
但水色幽深，看不清底下情况。
河流在此处拐弯，形成一个隐秘的河湾。
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崖壁底部靠近水面的地方，赫然有一个黑漆漆的、不断向外涌出阴冷水汽的河洞。
宽约两丈、高不足一丈，如同巨兽蛰伏的咽喉。
“就是这里了，葫芦口水洞。”
雪莉杨对照着地图和陈玉楼画的草图，低声道：“洞口的形状确实像个歪倒的葫芦嘴。”
洞口附近的河滩上，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板和竹竿，还有捆绑用的藤条痕迹。
看来以前曾有人在此制作过筏子，或许是更早的探险者，或许是那两个失踪的寨民。
事不宜迟。
众人迅速动手，利用带来的防水布、充气浮囊（雪莉杨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稀罕物）和坚韧的绳索。
结合岸边找到的一些还算结实的毛竹，快速扎成两个简易的皮筏竹筏混合体。
筏子不大，每个仅能载两三人，但胜在轻便可控。
姜烨和任婷婷一筏，胡八一、雪莉杨、王胖子一筏。
“检查装备，尤其是防水措施。”
“照明设备、武器、丹药符箓，放在最容易取用的地方。”
姜烨最后嘱咐道：“一旦入洞、光线全无，水流情况不明，任何意外都可能被放大。”
“跟紧，保持安静......尽量用眼神和手势交流。”
众人点头，将头灯和强光手电固定好。
检查了武器保险（关东军要塞中所得），将姜烨分发的辟瘴清心丹含在舌下，雄黄驱虫散的小包绑在手腕或腰间。
胡八一那一筏还特意将冲锋枪和手雷放在防水袋里，置于触手可及之处。
姜烨当先将皮筏推入水中，与任婷婷轻盈跃上。
胡八一等人紧随其后，两艘简易筏子一前一后如同两片无声的落叶，漂向那黑暗的洞口。
甫一进入水洞光线骤暗，只有头灯和手电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
洞内比想象中宽阔，穹顶高悬，但水道曲折，怪石嶙峋。
河水冰凉刺骨，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水腥、苔藓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腐朽气息。
水声在洞内回荡，变得空洞而遥远。
刚开始一段，除了黑暗和阴冷并无异状。
众人都屏息凝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洞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奇怪的菌类，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偶尔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然而随着深入，姜烨的眉头渐渐皱起。
“血感”在这充满水汽和复杂回声的环境里受到些微干扰，但仍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水道之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稀薄、却无孔不入的阴怨气息。
如同浸透了某种陈年血泪的雾气，沉在水底、附在石壁上。
更令姜烨警觉的是，水下的生命信号开始变得密集而诡异。
并非鱼群，而是一种更微小、更凝聚、带着贪婪与死寂意味的信号。
潜伏在黑暗的水体深处，似乎对上方经过的“活物”充满了渴望。
“小心水下。”
姜烨用极低的声音提醒，声音在洞内轻轻回荡。
又前行了百米左右，水道变得越发狭窄曲折，水流也略显湍急。
手电光扫过两侧和顶部的石壁，众人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只见在两侧潮湿的岩壁，以及从穹顶垂下的许多钟乳石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许多灰白色的、人形的东西！
那些东西大小不一，但轮廓分明有四肢和躯干。
表面粗糙，覆盖着一层钙化的硬壳，如同被石蜡包裹。
它们被一种粘稠的、半透明的胶状物固定在岩壁上。
头下脚上，双臂环抱或自然下垂。
姿态扭曲僵硬，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无数被钉在岩壁上的惨白人蛹！
数量之多、触目惊心，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这是什么东西？”
王胖子声音发干，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陶俑......？！”
雪莉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举起手电仔细照射最近的一个：“不，看它的姿势更像是活生生被包裹、固定在这里的人！”
姜烨的“血感”扫过那些人蛹，心头一沉。
每个蛹壳内，都封印着浓郁的怨念与死气。
而在那死气核心，则是一团蠢蠢欲动的、阴邪的生命力。
正是那种他在水下感知到的贪婪信号源头！这些人蛹应该是献王用来培育痋虫的“母巢”！
“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发出太大响动、快速通过！”
姜烨低喝，同时示意任婷婷准备。
任婷婷会意，将九霄环佩琴横放在膝上。
手指虚按琴弦，碧眸紧紧盯着两侧岩壁和头顶。
两艘筏子小心翼翼地在悬挂的“人蛹森林”中穿行，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些灰白色的蛹壳后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胡八一他们所在的筏子为了避开一处突出的礁石。
王胖子下意识地用工兵铲在岩壁上撑了一下，想调整方向。
铲尖恰好擦过了一个悬挂得较低的人蛹边缘。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蛋壳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水洞中显得格外刺耳！
被碰到的那个灰白人蛹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噗”地一声轻响蛹壳破裂。
一大团粘稠的、半透明的胶状物连同里面黑乎乎的东西一起，坠落下方幽暗的水中！
“糟了！”
胡八一脸色大变。
几乎就在那团东西入水的瞬间！
“嗡......！”
一种低沉而密集的、仿佛无数翅膀同时高速震颤的嗡鸣声，猛地从水下爆发出来！
紧接着水面如同沸腾般翻滚，无数拇指大小、通体黝黑发亮、长着尖锐口器与透明翅膀的怪异水蛭。
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落水点疯狂涌出，朝着两艘筏子蜂拥而来！